2015年5月16日，南都。
天刚亮，宋昭就醒了。
他没有动，先侧过头看了一眼。
智媛蜷在他左边，秀彬趴在他右边，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把智媛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臂挪开，又托着秀彬的脸颊把她从自己肩膀上移下来。
下了床，他捞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套上，走到阳台上，顺手把推拉门关到只剩一条缝。
时间，6点40分。
今天是李知恩的生日。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没人接就换个时间打过去，那头终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点被吵醒的起床气：
“……喂？”
宋昭靠在阳台栏杆上，晨风吹过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响动里夹杂着她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6点多。”
“你也知道6点多？”她彻底笑出声来，“宋昭你是不是有病，哪有这个点给人庆生的？”
宋昭嘴角弯了起来，反问道：“那我挂了？”
“不许挂。”
李知恩说得飞快，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啊”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起来。
宋昭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头发乱蓬蓬地铺在枕头上，半张脸藏在被子里，耳尖泛着浅浅的红。
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
从她今天打算怎么过生日，聊到他拍戏时的趣事；
从她最近写的新歌，聊到他昨天吃的什么。
聊到最后，李知恩的声音又软下来，像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轻轻说了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快了，”他顿了顿，“我这边还有场演唱会要上，之后就差不多了。”
“演唱会？谁的？”
“T-ara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宋昭太熟悉这个“哦”了。
不咸不淡，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知道她在吃醋，又不至于真的生气。
他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被角。
他忍不住笑，压低声音哄了好一会儿，说回去给她带礼物，说下次她生日当天他一定陪她一整天。
说到最后李知恩终于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讲理的撒娇：
“礼物不合适的话，我不收的。”
宋昭笑出声来：“知道了。”
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挂电话的时候，李知恩忽然叫住他：“宋昭。”
“嗯？”
“你说的快了，别让我等太久。”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宋昭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那不是催促，也不是撒娇，而是——想念。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放下手机，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南都五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单上，暖融融的。
宋昭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伸手抹了把脸，翻身下床。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中午的时候，和金智媛一起吃了顿午饭。
金智媛坐在他对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的筷子夹得很小口，饭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安静得像一只在角落里默默进食的小动物。
宋昭已经习惯了她的安静。
安静到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像一株养在角落里的绿植，不声不响，但永远在那里。
可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安安静静的人，偏偏有个很不安静的爱好，她喜欢看演唱会。
不是一般的喜欢。
金智媛会在演唱会现场跟着人群一起尖叫，会把应援棒挥到胳膊酸痛，会为了一首歌哭得稀里哗啦。
她说过，只有在那种谁也看不见谁的喧闹里，她才能真正放开自己。
所以这次T-ara的演唱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尤其是宋昭要上场。
“票订的几点的？”宋昭问她。
“晚上的，”金智媛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演唱会结束我就走，不用管我。”
“到半岛得凌晨了。”
“没事，明天没行程。”
宋昭没再多说什么。
金智媛不喜欢别人替她操心，她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直都是这样。
吃过饭，宋昭去了美容室。
造型师已经在等着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着，温热的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流程。
三首歌。
《眼鼻嘴》、《See You Again》、《月亮代表我的心》。
前两首是他的代表作。
尤其是《See You Again》，借着《速度与激情7》的东风，已经在全球各大排行榜上霸占了太久太久，久到歌迷们都快疯了——因为这首歌从来没有过现场版。
今晚是第一次。
至于《月亮代表我的心》，那是他私心加进去的。
他喜欢邓莉君很久了。
小时候在爷爷家听过一次，从此就记住了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
前奏一响，不管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跟着哼上两句。
在华夏的舞台上，总要唱一首华语歌。
而这首歌，再合适不过。
演唱会场馆外，天色渐暗，粉丝们开始陆续入场。
这次T-ara的演唱会规模不算太大，但气氛从一开始就被顶到了天花板。
军队式应援不是开玩笑的，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震得整个场馆都在抖，荧光棒组成的海洋随着节奏翻涌，每一首歌都是全场大合唱。
《Bo Peep Bo Peep》的前奏一响，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然后是《Roly-Poly》、《Lovey-Dovey》、《No.9》、《Day By Day》——
一首接一首，台上的六个女孩像是不会累的永动机，汗水甩在舞台上，笑容却越跳越亮。
宋昭和金智媛混在观众席里。
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金智媛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应援棒，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场馆里热浪滚滚，尖叫和音乐混在一起，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她侧头看了宋昭一眼。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舞台，偶尔闪过的光亮像是星星掉进了深海。
金智媛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演唱会接近尾声。
台上的智妍喘着气，接过话筒，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
“今天的演唱会，我们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嘉宾。”
台下开始骚动。
“他是一位华夏歌手，”智妍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的，“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她说完就自己跑下台了。
前奏响了。
钢琴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几个简单的音符，像是有人在深夜里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场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旋律太熟悉了。
《眼鼻嘴》。
宋昭的《眼鼻嘴》。
下一秒，尖叫声冲破云霄。
台下，T-ara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孝敏第一个捂住嘴，手指在微微发抖。
智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恩静猛地转头看向后台的方向，脖子都快扭断了。
宝蓝和素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素妍的手下意识攥住了宝蓝的胳膊。
居丽站在最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不是说还要一个周才能拍完吗？
他骗她们。
几个人的眼眶几乎是同时红了起来。
半年了。
从上次分别到现在，整整快半年了
。她们有巡演，他有拍摄，彼此都忙得脚不沾地。
想念被压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忙完”里，压得久了，都快变成习惯。
可他来了。
这个坏男人，明明已经拍完了，还特意瞒着她们，就是为了这一刻。
宋昭从舞台侧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馆的灯光都打在他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意气风发，帅气逼人。
智妍第一个没忍住。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眼线晕开一片，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花，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顶着一张花猫脸，盯着台上的人看。
恩静和宝蓝还好一些，毕竟年长几岁，经历得多，情绪控制得住，可眼眶也泛着红，眼角亮晶晶的。
孝敏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素妍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可下嘴唇已经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居丽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水雾逼回去，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台下已经疯了。
谁能想到，随便来看场T-ara的演唱会，居然能亲眼见到宋昭？
这个男人拿下格莱美之后就一头扎进剧组，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多少人想看他一眼都看不到，今晚竟然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
“宋昭！宋昭！！”
“我的天哪真的是他！！！”
金智媛站在人群中，被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包裹着。
可她却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喧哗、尖叫、音乐，都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台上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
他站在光里，握着话筒，开口唱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的声音。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停止了呼吸，直到胸口微微发闷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鼻嘴》的旋律像月光一样铺满整个场馆。
然后是《See You Again》。
这首歌太红了，红到前奏刚响，全场就嗨了。
这是《速度与激情7》的片尾曲，全球最火的歌，霸占各大排行榜的怪物，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现场版。
今晚，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个遗憾的终结者。
宋昭的现场比录音室版本还要震撼。
他的声音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抵达灵魂，把每一份情绪都揉碎了喂给你。
唱到高潮部分，台下已经哭成一片。
有人用手捂着嘴，有人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镜头里的画面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金智媛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
没有人可以在听宋昭唱歌的时候不爱上他。
没有人。
一曲终了，场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
宋昭放下话筒，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宋昭。”
回应他的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声浪。
台下。
素妍正在挨个给成员们擦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妆都花了，上台不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摁了摁智妍的眼角，试图拯救那已经晕成一团熊猫眼的眼线，摁了两下发现根本救不回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智妍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他骗我们，欧尼，他居然骗我们！”
“对对对，他骗我们，等会儿下台了再收拾他。”
素妍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现在先把眼泪憋回去，听到没有？”
恩静和宝蓝已经整理好了表情，互相检查了一下妆容，恩静伸手帮宝蓝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孝敏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居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素妍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居丽抬头，对上素妍的目光，勉强弯了弯嘴角。
六个人重新走上台。
台下的粉丝看到她们出来，尖叫声又高了一个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昭和六个女孩之间来回打转，期待着接下来的互动。
智妍第一个失控。
她本来想好了的，要酷一点，要绷住，要让他看看她这半年成长了多少。
上台前素妍帮她补好了眼线，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
可一站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所有的心理建设就瞬间崩塌了。
眼泪又下来了。
完全不受控制。
宋昭看着她哭花的眼线，心疼又好笑。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眼线晕开，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鼻头红红的，哪还有半点爱豆的精致模样。
他主动张开双臂。
智妍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她的手攥着他后襟的衬衫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个拥抱太自然了，自然到任何人看了都能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那些关于宋昭和智妍的绯闻，此刻在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这要是没谈过，鬼都不信。
智妍抱着他不肯撒手，哭得越来越凶。
这半年的想念积压在胸口，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收不回来。
宋昭感觉到胸口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片，温热的，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素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智妍的肩膀。
“好了，”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坚定，“回去再抱。”
智妍没动。
素妍手下微微用力，一点点将她从宋昭怀里捞了出来。
智妍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抽泣，手不甘心地拽着宋昭的袖子，指尖被素妍一根一根掰开，最后一根小拇指勾着袖口的边，素妍叹了口气，轻轻把那根手指也掰了下来。
宋昭看了素妍一眼。
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写着四个字——台上呢，注意点。
他收回视线，然后依次走向每个人。
素妍。
恩静。
宝蓝。
孝敏。
每一个拥抱都很短，却也很用力。
像是要把半年的想念都压缩进这几秒钟里，用力到骨头都在作响。
最后一个是居丽。
她站在队伍的末尾，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今天很美，其实她每一天都很美，但今晚的灯光格外偏爱她。
宋昭走到她面前，顿了顿。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台下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居丽注意到了，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耳膜里全是擂鼓一样的声响。
他会抱吗？
宋昭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嘴唇，涂着淡淡的唇彩，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微微抿着，像是在紧张。
他没再犹豫。
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居丽的身子僵了一瞬。
僵硬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靠进了他的胸膛。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闻到衬衫上淡淡的清香味道，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那种味道她说不上来，只是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
她闭了闭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衬衫领口。
这个拥抱和其他人一样短暂。
舞台上重新亮起灯光，宋昭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