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总理府,同日。
小胡子站在巨大的欧洲战区地图前,背着手,嘴角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容。
他的小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约德尔将电报双手递上时,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从约德尔手里抽了过来,视线飞速扫过那些简短的、用军事密码写就的文字。
“拿下了!“他的声音在地下指挥中心里回荡,“托布鲁克!埃尔文真的拿下了托布鲁克!他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
他大步走向房间中央的长桌,手指在沙盘上代表托布鲁克的位置重重一点。
“看看这里!马特鲁!亚历山大港!开罗!苏伊士运河的大门已经向我们敞开了!英国人在中东的脊梁骨,被埃尔文这一拳彻底打断了!“
他转过身,环视着指挥中心里所有的高级军官。
“戈林整天跟我吹嘘他的空军能摧毁一切,结果呢?海军那些人只会抱怨油不够、船太少!只有埃尔文!只有我的非洲军团!用最简陋的装备,打出了整个战争中最辉煌的胜利!“
小胡子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是意志的胜利!英国人以为躲在要塞里就能耗死我们?隆美尔用事实告诉他们,真正的战士,靠的是刺刀和勇气!“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约德尔。“
“在,我的元首。“
“我记得我曾经对隆美尔许诺过。如果他能拿下托布鲁克,我就把他召回柏林,亲自为他戴上元帅的权杖。“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这一次,就连那些国防军将领们也不再反驳。
“给埃尔文发电报。以我个人的名义。告诉他,第三帝国为他感到骄傲。即日起,埃尔温·隆美尔晋升为德意志帝国陆军元帅。命令他立刻将前线指挥权移交给副手,乘坐最快返回柏林的飞机。我要在总理府为他举行授衔仪式。“
约德尔犹豫了一下:“我的元首,现在北非战局正值关键时期,英军第八集团军已经开始调动,这个时候将前线总指挥调离……“
“正因为关键,才更需要隆美尔回来!“小胡子打断了他,“他需要回到祖国,接受他应得的荣誉。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当面汇报非洲战场的真实情况。我要听埃尔文亲口告诉我,他还需要什么,他下一步想怎么打!“
他走到窗前,望着被探照灯光柱划破的夜空。
“而且,一个活着的传奇,比一个在前线疲于奔命的指挥官更有价值。埃尔文在是帝国的象征。他需要站在聚光灯下,让德意志的人民看到,我们不仅能在欧洲击败法国,还能在非洲把英国人赶下海!“
小胡子转过身,咧开嘴,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告诉埃尔文,这是命令。他的元首在柏林等他。“
托布鲁克,市政厅门前,10:30。
隆美尔走出市政厅时,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
广场上的战俘正在被分批押走。
德军士兵用卡车将他们送往城外的临时集中营。
一些意大利军官站在旁边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隆美尔没有理会那些盟友。
他径直走下满是灰土的台阶,来到了等候在指挥车旁的三名高级军官面前。
施特莱彻、拉文斯坦以及普里特维茨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们刚刚结束了城内的扫尾清剿工作,特意赶来汇合。
“祝贺您晋升,元帅阁下。”施特莱彻率先立正,皮靴跟磕碰发出一声闷响,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向这位新晋升的帝国最高军阶拥有者致敬。
隆美尔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作为回礼。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庆祝的痕迹。
“收起那些柏林式的客套话,先生们。元帅的肩章挡不住英国人的穿甲弹,也变不出可以驱动履带的燃油。”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广场边缘那些正被抬上救护车的德军伤员,以及随意堆叠在墙角的阵亡者遗体,白色的绷带上渗着刺眼的鲜红,“大本营把这当成对我个人的奖赏。但我很清楚,这根权杖是用我们士兵的骸骨和鲜血浇筑的。是小伙子们用命换来了这座废墟。”
三位将军沉默着放下手臂,没有接话。
隆美尔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部下,开始交代最后的战役部署:“我要回柏林述职。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前线的最高指挥权移交给施特莱彻。”
他盯着被委以重任的施特莱彻:“你的首要任务是收拢兵力。把那些散布在外围阵地上的连队全部集结起来,重新编组。我不允许任何部队在没有充足后勤掩护的情况下,向东部的马特鲁方向发起任何私自出击。”
随后,他又转向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装甲师的指挥官:“你们手里的三号和四号坦克是我们在沙漠里最后的底牌。将它们就地隐藏在托布鲁克东侧的防御带内,利用那些被炸毁的掩体作为射击阵地。严格执行燃油配给制,每一滴油都要算着挥发量来用。蒙哥马利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如果英国人利用舰炮和飞机进行火力试探,允许你们交替掩护后撤,但绝不准把装甲主力暴露在开阔地上与他们硬碰硬。”
“明白,长官。”三人齐声答复。
隆美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满是沙尘的指挥车,对站在车门旁的副官伯尔恩特说了一句:
“飞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将军,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元帅阁下了。He-111,下午两点从托布鲁克机场起飞,经雅典转场,预计明晚抵达柏林。”
“好。”隆美尔坐进车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刚刚易手的要塞。
托布鲁克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德国步兵正在清理交战后的废墟。
一列沾满沙尘的欧宝军用卡车刚刚停稳,后勤人员正在路边卸载从数百公里外的后方艰难运送上来的物资,德制的弹药箱、灰色的标准燃油桶和军用口粮罐头。
工兵们正在抢修被英国人彻底破坏的建筑和泊位,试图让这座废墟恢复些许机能。
看似是胜利的景象。
但隆美尔看到的,是另一组冰冷的数据,装甲师团还能开动的战车数量、见底的燃油储备、从的黎波里到前线的运输车队损耗率、英国空军对补给线的打击频率……
还有马特鲁方向,那个接手了第八集团军的英国将军,蒙哥马利。
“走吧。”他对司机下达指令,“去机场之前,绕道去一趟后勤卸货点。我要亲自看一眼刚刚运抵的燃油数量。”
指挥车发动了引擎,碾过满是碎石和弹坑的路面,向东驶去。
隆美尔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
元帅的权杖。最高的荣誉。整个帝国的欢呼。
但在那根权杖的阴影下,是无数官兵的骸骨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