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的杏林会主力正在辽国参与营救天牢,自然不可能顾得上这里,安氏商会得不到回应,终于将视线转向合作了多年的“药王谷”,辗转促成了杏林盛会。
“希望杏林盛会里面,真有神医现世,能救我族一命吧!”
安隆真口中喃喃低语,虽然时辰还早,却已经露出疲惫之色,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内室。
片刻之后,就在那戒备森严的守卫环绕之下,两道身影如羽毛般悄然落入室内。
展昭并指如风,在安隆真的颈侧穴道拂过,本就心力交瘁的商会主事顿时陷入更深的沉睡,连眉宇间那抹焦虑都似乎暂时平复了。
是否出手,还在两说。
但来都来了,他们要先确定一下,这个人的真实状况。
展昭如今也算半个医师,并不客气,在榻边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对方的手腕。
这一次,他并非以武道真气强横探查,而是沉心静气,以医家切脉的玄妙,将一缕极为精微温和的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渡入对方经脉,循着气血,细致感知着每一处细微的波动。
真气流转周天,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十分“干净”。
脉象无力,气血不足,五脏六腑的动力都不够。
但没有任何明确的病灶、淤塞,也没有毒素侵蚀的痕迹。
就是虚。
展昭收回手,传音道:“在我的诊断下,此人气血衰败之象确凿无疑,但非毒,非伤,非病,倒像是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并非外力所导致的。”
“我来!”
商素问一涉及诊治病患,红润润的娇颜也重新正经起来,待得展昭让开位置,自己坐于榻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了安罗真的寸关尺。
她运起切脉术,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倾听脉搏最深处传来的,独属于生命的密语。
真气论质量不如展昭,却更加细微柔和,带着独有的生机与探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游走于安罗真的五脏六腑,乃至更深层次的“气”与“神”。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商素问闭目凝神,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许久,她缓缓收回手指,睁开的眼睛里中满是郑重,一字一句地道:“我也无法确定……”
展昭颇为意外:“哦?”
正如他在武道交锋方面,至今还没有遇到难以攻克的难关,顶多是别人小气,不愿意与他全力以赴的交锋。
而这位小医圣于治病救人方面,同样无往不利。
任天翔那么重的伤势,硬生生被她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可以说她的本事与老医圣差的就是火候了,现在居然确定不了安隆真的身体状态?
商素问斟酌着词句,缓缓地道:“此人的脉象虚浮空泛,并非中毒常见的涩滞、紧促或紊乱之象,五脏六腑虽显衰颓,却也没有败坏。”
“所以他的身体,并非是受了某种毒物的侵蚀或破坏,更像是被强行抽走了维持运转的根本元气!”
她顿了顿,努力寻找着更贴切的比喻:“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趴在他的生命本源上,吸食了他最精纯的生命元气。”
“幸而此人出身豪富,自幼养尊处优,饮食进补从无短缺,原本的生命底蕴极其丰沛雄厚,宛如一座储满油脂的灯盏。”
“那‘虫子’虽然狠狠地吸食了一大口元气去,灯油却还能不断从储备中渗出补充,只是灯盏日渐干瘪消瘦,灯火却未立刻熄灭。”
“若是换作一个本就贫苦、底子单薄的平民百姓,生命元气储备不足,被这样‘吸食’一口,恐怕当场就会油尽灯枯,暴毙而亡,连消瘦的过程都不会有。”
展昭马上理解,总结道:“所以,此人之前是个富态的胖子,自从被‘吸食’元气后,为了维持生命之火不灭,身体被迫不断燃烧,消耗自身储存丰厚的‘灯油’来填补那个被吸食的‘窟窿’。”
“这才导致他急剧消瘦,精力衰败,但如果医者来查,又查不出具体病灶……”
“因为‘病根’根本不在他体内,而在那外来的‘吸食’手段上?”
商素问微微点头:“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但我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手段,实在闻所未闻。”
展昭琢磨着道:“这听起来就不是毒术了,更像是一种邪门的武功,如果他再被吸一口,会如何?”
商素问道:“以此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会死!”
展昭又问:“如果他从此之后,不再被外力吸食元气,就这样的状态还能活多久?”
“那还能活很久。”
商素问道:“以安氏商会的财富,他们只要请医者调养身体,将元气逐渐补回来,就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当然经此波折,寿元是肯定有所折损的……”
展昭心里有了数,下达判断:“即是说,凶手还会下手!”
商素问盈盈一笑:“师哥最喜欢这种了,是么?”
“相比起防不胜防的下毒手段,我更喜欢这种直接下手的敌人!”
展昭颔首:“我之前还有些奇怪,如果杏林盛会是为了求医,背后又是李元昊不容于安氏商会动的手,怎么容许这么多医者聚集河西,如今看来,他们恐怕正等着这场好戏!”
商素问不笑了,神情凝重起来:“他们想要羞辱众医者,当众杀害这个安隆真?”
“不无这种可能。”
展昭道:“到那时,医圣一脉的名声也要受到牵连!”
对于安氏商会来说,他们不是想要败坏小医圣的名声,只是族内高层们齐齐得了“怪病”,实在走投无路,才被迫用了这么个法子,聚集各地医师,如果能将医圣一脉真的引来,那就有救了。
哪怕事后得罪了这些医者,未来没了信誉,但至少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由他们控制,尤其是以李元昊那种霸道的性子,岂会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自救?
“此番幸亏师哥来了!”
所幸现在有了转机,商素问由衷地道:“我常觉得,师哥走到哪里,哪里的戾气杀戮便会消弭,那些走投无路的苦命人,便看到了生机!”
“哈哈!”
展昭最爱听这话,朗声一笑,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师妹所言,深得我心,正是这样的道理嘛!”
江湖如此危险,自从他来了后,却是安分多了。
商素问看着这位神采飞扬的心上人,柔情满溢,脸颊又红润起来:“此间事已大致明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好!”
就在两人悄然离开安氏大宅,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朝着城南邸店而去时。
城北另一座安氏商会所开办的旅社里,掌柜也在拨弄着算盘,忽闻一阵清脆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叮咚悦耳,如泉水击玉。
抬起头,只见一位女子袅袅步入店中。
她头戴一顶高耸精致的银质牛角冠,冠顶装饰着数朵栩栩如生的铃兰花饰,细如发丝的银链垂落额前,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奏出那清灵的乐章。
一袭靛蓝色的对襟长衫,袖口与衣襟处绣着繁复的蜡染纹样,细看有蜈蚣盘绕、蝎子游走于花间,腰间微微裸露,饰以银链,闪着细碎的光。
“苗疆人?”
掌柜一时看得有些怔住,这般扑面而来的异域风情,实在极有冲击力。
而待得念头一转,他更是狂喜。
莫非来者是……
此刻女子已然走到柜台前,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流淌的泉水,悦耳动听:“掌柜,还有上房么?开一间!”
“有!有!”
若真是这位,就算是将客人请出去,也得为对方腾出一间客房来。
而就在掌柜强忍着激动,想要打探一二时,这位明艳大气的苗疆女子已然主动道:
“小女子虞灵儿,忝为五仙教圣女,告诉安家主事之人,我五仙教有恩必报,前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