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并非我师门不传之秘,乃小女子结合前人智慧与自身体悟所创,旨在温和激发人体自身生机,稳固根基。”
她微微一顿,目光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调微微扬起:“今日盛会,群贤毕至,皆是缘分,小女子愿将此秘法,传授于在场诸位,来者是缘,得者自珍!”
“什么?”
“传授秘法!”
场中瞬间轰动,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次可比之前讲法还要大多了。
此前登台的人,无论是“小医圣”的通脉诀,还是众位名家的本领分享,乃至“无名”那番振聋发聩的论述。
说到底,传授的多是思路、理念或者少数病例。
内行人能从中窥见几分门道,受益匪浅;
外行人则更多是听个热闹,长个见识。
可现在,身为此次盛会的召集者,杏林会主,当代医圣商素问,竟然要当众传授一篇完整的,具有实际修炼价值的“固本培元秘法”?
这一下,别说台下众多医者瞪圆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连那些原本只是来凑凑热闹,见证盛事的众多武林人士,也骚动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
商素问正微侧着身,眉眼弯弯地与师哥低声说着话,一听台上女子的言语,脸上的欢喜与轻松瞬间敛去,神情变得肃然。
“养完征信,重头戏来了!”
展昭则淡淡地道。
刚刚商素问说,若对方只是借用“小医圣”之名,真心实意地推动一场高水准的医道交流,那她不仅不着恼,反倒乐见其成。
这是出于对医道本身的纯粹热爱与开阔胸襟。
展昭敬佩,但并不认同台上的假冒者,真会这么做。
很简单的道理,有这等追求的人,自有风骨,不会假冒他人名号行事。
实际上,以此女展现出的气质、谈吐、医术,哪怕不用“小医圣”之名,假以时日,也必能在杏林中赢得属于自己的位置,何须行此鬼祟冒名之举?
而且她连相貌都不做改变,就敢冒充商素问,恐怕不止是台前,台后也做了不少准备,至少能笃定杏林会那边是真的没来人,且要搞定药王谷。
若说这般大费周章,冒名顶替,仅仅是为了促成一场高尚的学术交流,而毫无其他图谋,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果不其然,前面全是铺垫,现在终于图穷匕见了。
“不好!”
就连后台的虞灵儿,和高台边缘的安隆真都意识到不对劲。
话说方才杏林盛会如期召开,且众人抛开门户之见,畅所欲言,分享见解,安隆真都认为,这位说不定就是真的小医圣,还想着等下盛会结束,能否请对方给自己看看病。
现在则不敢了,还悄悄往后退去。
可当台上的女子,开始逐字逐句分享那篇固本培元的心法口诀,其内容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它确实能温和调动气血,引导呼吸,让人在短时间内感到精神提振,元气充盈,且中正平和,堂皇大气,并无任何诡异的行功路线。
江湖人行走四方,医者见多识广,也不是毫无防范的。
但听着听着,就放下了戒备,开始依言尝试,按照口诀吐纳导引。
一时间,许多人身周气息隐隐鼓荡,气血昂扬,体质强健者甚至隐隐有热气蒸腾,显出勃勃生机之象。
更有几名修为精深或根基扎实的武者,头顶隐隐有精气如狼烟般笔直上升,虽未全力施为,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底蕴。
安隆真此刻已被虞灵儿以天蛇鞭悄然卷至身侧,他惊魂未定,又有些好奇:“虞圣女,这……这位女子真的是小医圣么?我看这秘法好像也没有问题……”
虞灵儿冷哼道:“我原先还不能肯定,但这女子现在传功,就肯定不是好路数,她背后还有人,我会将之揪出来,你且去避一避吧!”
与此同时,商素问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紧紧抓住展昭的手,传音又快又急:“师哥!这种秘法的核心,是激发并短暂彰显人体的生命元气!那个对安隆真下手的凶手,剥夺的正是生命元气!”
展昭微微点头:“这个女子与加害安隆真的凶手是一伙的,这是在观‘气’,辨别每个人真正的元气多寡……”
安隆真的怪病,并不是中毒,而是生命元气被某种诡异的手段,粗暴地直接剥夺走,人体为了填补这个突如其来的“窟窿”,不得不疯狂消耗自身储备,这才导致他从一个富态的大商人,在两年内迅速枯瘦下来,身体也大不如前。
而安氏商会的人,为何会成为目标?
因为他们是西域巨富,从小锦衣玉食,生活优渥,远离战乱搏杀,体内积攒的生命元气远比常人丰沛,如同养得膘肥体壮的“家畜”。
但其余人就说不定了。
并非所有看似健壮、富态或功力深厚的人,元气都同样充足。
有的外强中干,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有的看似勇猛,实则暗伤累累,潜力透支;
即便是武道宗师,如那八部天龙众中以战养战,凶名赫赫的“阿修罗”萧未离,都难逃征战损耗,根基有亏的命运,更何况寻常武者?
但现在,众人修习了这篇看似有益的秘法,主动激发了自身元气,并将其特征彰显于外。
就十分明显。
霎时间,在展昭的感应中,盛会的众人不再是个体,都变成了一团团明暗不一、摇曳不定的“气焰”。
有人气焰微弱却凝实,这是根基尚可,但总量不足;
有人气焰高涨却驳杂虚浮,这是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
有人气焰炽烈如熊熊火炬,这就是根基雄厚,元气充沛;
也有人气焰沉凝内敛,光华不显,却深不可测,这是刻意收敛者,深藏不露的高手。
展昭注意到,前排的医道名家,起初并没有尝试这门秘法,只是聆听。
直到其余人的生命元气升腾起来,他们观察片刻,认为没有问题,百草观的松泉道人和回春堂的苏文景这才开始运动,各自展现出了深厚的元气波动。
但还有几人自始至终都未动,包括千毒谷的唐守拙。
而台上的女子,面纱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气息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在那几道格外炽烈的“气焰”上微微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满意。
为了众人听清楚,“固本培元”秘法整整念诵了三遍。
当第三遍的最后一字余音落下,女子收拢气息,再次朝着台下盈盈一礼:“这门秘法不限于今日,诸位若有暇,当将之传播出去,造福世人,亦是功德无量!”
“此番杏林之会,承蒙诸位同道不弃,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更蒙诸位前辈与‘无名’小友倾囊相授,小女子获益良多!”
“此番交流,便暂告一段落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
许多人正沉浸在秘法初习的新奇,还有自身元气被激发的感悟中,更有贪心者琢磨着对方是不是还能教更多……
没想到就此戛然而止。
所幸这位接着道:“小女子近来尚需在河西盘桓数日,凉州古城,人杰地灵,诸位同道若有兴致,亦可多留些时日,彼此私下切磋印证,亦是美事!”
“好!好!”
“我等定不负商姑娘大义!”
当即有人叫囔起来,许多医者则开始互相招呼,约好会后寻处酒肆茶楼,继续探讨今日所得。
就在这逐渐升温的散场气氛中,台上的女子朝着四方最后优雅地一礼,随即身形轻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已似一道惊鸿掠影,自高台之上翩然而起,掠过人群头顶,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当后方那些饱含热情、赞叹乃至恋慕的目光彻底消失,女子身侧光影微晃,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恭敬无比地道:“一切安排妥当,请明妃大人示下!”
女子淡淡“嗯”了一声,面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杏林盛会十分顺利,饵已洒下,气已辨明,按照原定计划执行,首要目标……”
她顿了顿,眼中冷光一闪:“先将那位跟上来的五毒教妖女拿下,她身上的本命蛊正是上佳补品,且她与安氏牵扯颇深,留着终究是个麻烦!”
“是!”
手下齐声低应,散开布置。
然而,其中那名最擅长气息追踪的身影,侧耳凝神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低声道:“明妃大人,属下一直留意后方,但……并没有人追上来。”
“什么?”
与此同时。
本该追赶的虞灵儿静立,塞外的风吹动她彩裙上的银饰,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她一双明眸,此刻却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或狡黠,而是泛着一种氤氲着水光的红,定定地看着那道走出的身影:
“真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