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遍体发寒,强迫自己冷静,颤声道:“上师明鉴!我绝对没有泄密!我没有理由向五毒教泄密啊!”
她准备好好辩解一番,然而多吉丹增理都不理,冷冷一指:“休要狡辩,拿下这个贱人!”
没有主动泄密,不代表没有被动泄密。
没有被动泄密,不代表责任不在你。
多吉丹增同样清楚,此番金刚寺根基大损,正在面临生死危机。
越是如此,越不能表现出此次损失,是金刚寺无能。
而应该是自己人使坏,己方阵营内出了叛徒。
那么今天坚赞多杰的明妃能暗害了金刚寺,如果莲花院还和大时轮宫一起瓜分,来日也要被吞下。
唯有生出兔死狐悲之情,与金刚寺联手,度过这道难关,才是上策。
电光石火之际,多吉丹增已经有了计较,这件事的责任必须归属给谁,一掌拍出。
“不好!”
明妃心中警兆狂鸣,寒意瞬间透彻骨髓。
她也不蠢,马上意识到,金刚寺根基动摇,两位宗师怒火焚天,自己不仅是受迁怒,而是要背锅……
“嗡!”
再也不作无谓的辩解,袖中握住时轮法器,以她为中心,空气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一股混杂着草木回春般的清香,与元气暴走般灼热的气息,自她周身毛孔喷薄而出,衣袂猎猎鼓荡。
这借助时轮强行灌注的力量,让她经脉刺痛,眼耳口鼻隐隐渗出血丝,却也在一瞬间将她本就卓绝的轻功根基,推至一个近乎燃烧生命的巅峰!
“贱人想跑?”
然而在她腾身而起的刹那,多吉丹增的怒喝如惊雷炸响,含恨而发的“大威德金刚掌”已携着摧山撼岳之势隔空拍至。
掌风未到,那凝练如实质的刚猛气压,已将她周身护体真气瞬间压爆。
明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飙射而出,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血珠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但借着重掌隔空轰击的磅礴力道,她又强忍五脏移位,经脉欲裂的剧痛,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足尖在飞溅过来的石块上一蹬一旋。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她原本倒飞的身形,竟在这一蹬之下,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流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朝着院外激射而去。
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硬生生避开了第二记金刚掌印的轰击。
“坚赞多杰若真的宠你,就不会赐予这下等的时轮了,若是上等法器,你还真能逃得一命……”
“现在你逃不掉,统统跟上!”
多吉丹增心知既已出手,是必须要拿下这个女人的,对着犹自怔仲的僧众道。
“他们居然内讧了,昭哥哥,咱们上?”
与此同时,眼见明妃吐血飞出,虞灵儿目光亮起。
是的。
两人并未离开,而是选择在院外观察,看看能不能杀个回马枪,将这群人来个一网打尽。
原先两位金刚寺宗师领头,八十一位高僧展开八叶怒目金刚曼荼罗阵,足以与大宗师正面交锋,展昭其实也想试试对方的战力,但想来胜算不高,正面战斗的结果应该是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
但现在死得就剩下十七名黄衣僧众,已经不足以展开战阵,对于展昭的先天罡气来说,与土鸡瓦狗的差距不大。
而这两个红衣喇嘛若是托大,也可以直接收下。
可展昭观察片刻,还是微微摇头:“这两人十分谨慎,我能败他们,却难以打杀,倒是不必提前暴露。”
他至今打死的宗师,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死战不退的,比如恶人谷的“血魔手”厉杀,守护辽国皇城的“孤狼”拓跋锋和“北风痕”克烈;
第二类是突施杀手的,比如“灵语萨满”乌木台;
第三类是窥到破绽的,比如“五轮绝刃”盖苏玄,而盖苏玄最后的状态,其实也能归于第一类死战不退;
除上述外,其他的宗师或许可以击败,但在空阔的环境下想要打死,就很难了。
因为对方的状态只要完好,且见势不妙立刻逃之夭夭,比如青城山初见的大悲风,那展昭也没办法。
现在两个红衣喇嘛显然就是如此,他们经历了今夜的损失惨重,精神上极度戒备,看似追杀明妃,实则还带着剩下来的黄衣僧众一起行动,抱团在一起,不给任何破绽。
如此一来,与其暴露自己的存在,倒不如让金刚寺认为,下杀手的就是五仙教圣女。
至于明妃……
展昭目光微动:“你一路释放气息,掩护她逃走……”
“哦!”
虞灵儿始终维持着伏在他背上的姿势,此刻眸光转动,却微微偏头,嘴唇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侧脸上啄了一口。
那触感温软微凉,如同夜风中偶然沾上的花瓣。
做完这件事,她好似若无其事般,身形一滑,如一条灵蛇般自展昭背上轻盈落下。
脚尖甫一触地,五灵化形步已然展开,身影在原地留下几道似真似幻的残影,朝着远方掠去。
属于宗师境的磅礴气息,再不掩饰,轰然释放!
“停!”
多吉丹增和扎西罗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厉喝出声,硬生生刹住追击的身形,绛红僧袍因骤停而鼓荡如帆。
两位宗师的气机瞬间连成一片,如临大敌,将身后那十七名惊魂未定的僧众护住,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仿佛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鞭影与毒蛊。
那十七名僧众更是如同被老鹰盯上的小鸡仔,躲在两只老母鸡后面,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尸体还在后院没来得及收拾呢!
虞灵儿的气息则这般飘摇而大胆地游荡在四周,既不前压,也不离开,摆明了就是挑衅——
姑娘我就在这里,有本事,过来啊!
“好!好!”
“你们果然有勾结!”
“妖女,你不要得意!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多吉丹增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虞灵儿气机所在的那片朦胧阴影,脚下却如同生根,再未踏前半步。
对方越是如此有恃无恐地现身拦截,他心中忌惮越深,越是不敢追踪。
只是想起当年易风的意气风发,如今的易风之女居然也有这等神魔莫测的手段,一股燎原之火就在心头升腾。
结果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妃的气息彻底消失。
而另一头,明妃身形踉跄,从半空中跌入那几道迎上来的身影之间。
来者皆是她的心腹,本是为了搜寻虞灵儿布下的眼线,此刻却愕然发现,自家主子竟气息奄奄,狼狈至此。
而追兵的气息……怎么是金刚寺?
明妃逃得一命,心神骤松,强压的伤势瞬间如山洪决堤,狂喷一口鲜血,眉宇间也压不住厉色了:“是金刚寺自己无能,连个五毒教的妖女都拿不下,居然还敢迁怒于祖古大人,要害我等性命!”
“祖古”就是藏地对于坚赞多杰的尊称,她自认为夫妻一体,自己与坚赞多杰当然是一体的,金刚寺的两大喇嘛对她出手,无异于和坚赞多杰彻底决裂。
噗!
怒急攻心,加之伤势实在沉重,她身躯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
下属见状扶住,但一探伤势,不由地惶急道:“明妃大人,凉州城内聚集各方医者,我们去请人来为你疗伤?”
“不!”
“不能随便寻人……”
明妃虽已气若游丝,意识开始模糊,但脑海中还是迅速闪过这个时候能给自己疗伤的人。
名医不少,但那些人个个底蕴深厚,传承不俗,一旦私下接触,难保不会看出自己的破绽。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前一刻,一道云淡风轻,不计声名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此人年纪轻轻,又没有显赫的师承,相对来说,更好控制。
关键是医术还高超!
就是他了!
用尽最后力气,明妃染血的唇瓣翕动,吐出了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命令:
“去!”
“把那个……‘无名’……请来……为我……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