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朗声一笑,剑指一转。
以势对势,以力破力!
在这片被剑阵隔绝的空间中,出现了震撼人心的景象:
一面是暗红如血、翻腾燃烧的红莲业火,如同倒卷的火焰天河;
一面是璀璨流转、交织如网的诛天剑气,如同星光编织的天罗。
两股恐怖的力量毫无花巧地正面碰撞,彼此消磨,疯狂对冲。
“轰——隆——!”
尽管被剑阵极大程度地隔绝了力量的外泄,但对撼的无形震荡,依然如同无声的惊雷,透过剑阵的壁垒,隐隐传向外界。
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元气开始暴走。
一个肉眼可见的,由混乱气流与扭曲光影构成的巨大能量漩涡,赫然在烈府上空成形,缓缓旋转,仿佛要将下方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这便是合天地大势的伟力!
当两位超级强者在一定范围内,毫无保留地引动天地之势放手一搏时,所能引发天象级的恐怖动静!
整个烈府,早已不是瑟瑟发抖可以形容。
要不是双方动手地点并不在府衙内部,而在府衙外面,单是这交锋的余波,便足以将这座占地广阔的府邸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即便如此,府内的建筑仍在无声龟裂,簌簌落灰,假山池水剧烈荡漾,仿佛随时会崩解。
那些早已吓破胆的仆役、侥幸未死的烈家外围人员,此刻全都瘫软在地,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而如此规模的打斗,又岂能瞒过高昌城内那些鱼龙混杂的势力耳目?
西夏西平军司的驻地将领,早在第一波异动时就被惊动。
但两位真正能统御大局,本身也是武道宗师的大将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已被调离,留守的最强将领不过是刚刚开辟先天气海的超一流武者。
当此人带着亲卫策马赶到附近,遥遥望见烈府上空那扭曲光影的巨大漩涡,这位也算是久经战场的将领,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这根本不是他这个层级能够干涉的力量!
“撤!快撤!封锁周边街道,任何人不得靠近!速速向兴庆府急报!”
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随后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如同潮水般退去,生怕被那无形的交锋余波卷入,死得不明不白。
“大宗师之战?”
“太可怕了!”
城内其他势力,无论是摩尼教众、高昌豪强,还是各方探子,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只敢在极远处以各种手段窥探,无一人敢真正靠近烈府半步。
而交战的中心。
剑光与业火依旧在疯狂绞杀、湮灭、再生。
“唵阿毗吽娑哈!”
红莲法王疯狂念咒,须发皆张,嘴角不断溢出带着火苗的血液,压榨着自身的每一分潜力,维持着业火狂潮的冲击。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一旦气势稍泄,便会被那无孔不入的剑阵与剑气彻底吞没。
“不错不错!”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啊!”
而展昭立于阵中,青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目光却越来越亮。
不愧是三境,就是能带来惊喜。
和耶律苍龙的交锋是旗鼓相当,两人的战斗力正好不分上下,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酣畅淋漓,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极尽巧思,全力施为,于碰撞中印证自身,磨砺锋芒。
与这红莲法王,则是天地元气的极致运用。
招法本身并不出奇,但每每合天地大势,都能爆发出强绝的威能,对于寻常宗师而言,无疑是可怖可畏的碾压之势。
即便是对展昭而言,要在这诛天剑阵中,一面维持阵法的精妙运转与空间封锁,一面正面硬撼这焚天煮海的业火大势,同样感到了切实的压力。
但恰恰是这份让对方放手施为的压力感,才能有所收获。
展昭已在酝酿通往先天第三境的道路。
从第二境合意开始,接下来就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对“道”的更深层理解,对自身武道真意的进一步提纯与升华。
他需要不同的“势”、不同的“道”、不同生命在极限燃烧时所迸发的光芒,作为参照,作为砥砺,作为点燃自身前路的薪火。
“使出你的全力,再强,再强些!”
“本座就不信……本座就不信……啊啊啊啊!”
红莲法王的心神,同样浸入到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与执着之中。
莲花院的基业、过往的荣耀、雪山的未来,都已抛之脑后。
眼中只剩下那无边无际的剑光,耳中只剩下自己业火轰鸣的声音,还有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嘶吼。
他也是一代天骄,也是世间顶尖的强者!
他不信自己苦修一生的武功,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压制斩破!
他不信自己豁出性命,燃烧一切的最后一搏,会连撼动对方分毫都做不到!
“啊——!!”
不知过了多少招,突然间,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响起,红莲法王周身的业火颜色,骤然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炽色泽。
火焰不再狂暴外放,反而极度内敛压缩,仿佛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神魂之光,都凝聚于己身,化作了一朵凝实到极点,也炽烈到极点的白焰红莲!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朵最后的白焰红莲,合身扑出!
不再是驾驭火海,而是以身化火,以火殉道!
这是他生命与道途的终极燃烧!
“轰!!”
最后的白焰红莲,与诛天剑阵最核心的剑意洪流,发生了最猛烈、最短暂、也最彻底的碰撞。
没有僵持,只有刹那的湮灭。
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与纯净到极致的白焰,仿佛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达到某种极致的规则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相互抵消、相互净化、相互归零。
光芒敛去。
那扑出的身影,凝滞在半空。
周身那焚尽一切的白焰,如同风中残烛晃了晃,然后彻底熄灭,露出了红莲法王的本体——
那位须眉皆白、面容光滑却暮气沉沉的老喇嘛。
他眼中的癫狂、执着、不甘,所有的光芒,都随着那最后一朵业火的熄灭,而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
“还是……不如你强!”
“不过……本座也能打出……大宗师的一击……”
“这样的死法……倒也……痛快!”
他喉头滚动,断断续续吐出最后一句话。
就在刚刚的那一击,这位莲花院主,成功突破自身极限,打出了大宗师级的一击。
代价则是,油尽灯枯。
他本就大限将至,正常情况下,凭借深厚根基与特殊生机,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十个年头。
但方才那透支本源与寿元的极限爆发,将体内那点维系生机的红莲法种彻底燃尽。
吐出最后一句,红莲法王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尸体摔落在剑阵中心,那片被业火与剑气反复犁过,已化为琉璃般光滑焦黑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雪域三宗莲花院之主,三境宗师红莲法王,就此陨落。
展昭负手落下,诛天剑阵缓缓停止流转,万千剑气如同归巢的飞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空之中。
烈府内外,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