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明白,为何明教说自己才是正统了。
能有这样的教主统领,确实可以自认为正统。
而且有了这样的教主,那一路西行,自然不是为了避难逃命,看来是真的要横扫总坛。
只是后续的争锋,就与现在身死败亡的他们无关了……
恰在此时,展昭开口:“你们可愿降?”
四人怔住。
妙风明子烈珏被对方毫不容情地杀掉,相比起来,五类魔的名声比起五明子可要差得多了,烈珏都容不下,岂能容得下他们?
但即便十分惊讶,四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由暗魔沉声道:“我等都是出身卑贱,得总坛培养,才有了如今的造诣,阁下要杀便杀,要我们背叛总坛,却是不成!”
“明子”道:“你们是效命于波斯总坛,还是效命于‘金民’?”
“有区别么?”
暗魔反问:“你们不会不知,我波斯总教历任里面,多有‘金民’任要职吧?连两位的母亲,不也是‘金民’么?”
这后半句是对着清静法王和小贞说的,她们的母亲,上一代总坛圣女娜希丝,确实是“金民”。
完善《大光明智经》的那位史上最强教主,也是“金民”。
四大隐世宗门里面,摩尼教与炎阳神墟的关系本就是最为密切的,摩尼教的光明教义,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只不过以前,是炎阳神墟里面偶尔有人出来,在摩尼教中任要职,基本处于幕后影响,而今炎阳神墟直接接管了波斯总坛,走到了台前。
于是乎,清静法王开口:“‘金民’与总坛的关系,我们自然清楚,可你们又是不是清楚,‘金民’现在听命于谁呢?”
“胡言乱语!”
风魔面色立变,怒声道:“你在侮辱你的母亲,我族是上古传承至今的高贵血脉,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看了看他色泽黯淡的金发,清静法王道:“你也是‘金民’吧,你对于族人的忠心倒是可嘉,可惜用错了地方!作为隐世四族,突然从避世之地出来,难道就不怀疑原因么?”
风魔沉声道:“世间将有大劫,我族为救世,这才不得不出世!”
清静法王道:“若是真有大劫,隐世四族为何只有‘金民’出来?”
“你又怎知没有?”
风魔反问:“事实上早在多年前,北方的‘白民’就遭了劫,只是外人不知而已!”
展昭眉心一动,想到了白露当年从乘黄灵墟出来,原因未知,但后来她一直没有回去过,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莫非乘黄灵墟内部也出了什么问题?
只不过那个就远了,先看目前的情形,展昭直接发问:“十二年前,阳擎宇阳教主,是不是来过波斯总坛?”
风魔一怔:“阳擎宇?”
人没见到,脑袋倒是看到过,在得知那就是东土分支的教主后,总坛成员难免生出轻视,没想到短短十多年间,就风水轮流转了。
水魔和雾魔的神情也和这位一致,唯独暗魔眼神微微一动。
展昭立刻看向他:“阳擎宇当时活着来到波斯总坛,在‘金民’的协助下,成为了‘暗杀者’,然后刺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暗魔听到前半句,目光大动,浮现出几分恍然之色,但听到最后,又露出真切的迷茫。
展昭并不放弃,引导道:“你仔细想一想,阳擎宇那样武功的人,成为暗杀者后,刺杀的目标会是谁?那人必然身份极高,影响极大,且极可能就是现在通过操控‘金民’,执掌波斯总坛,隐于幕后掌控一切之人!”
暗魔面色数变,眉头紧锁,仿佛在记忆与猜疑中反复翻找,最终仍是摇了摇头:“阁下不必问了!我不知道!”
“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接下来在大牢里面,不妨细细推敲整件事的蹊跷之处!”
展昭知道五类魔对总坛的忠诚很高,不会因三言两语倒戈,也不急切,转而看向“明子”:“将他们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待我们后续查明更多线索,再细细审问。”
“明子”躬身领命,神色肃然:“是!教主!”
展昭又看向清静法王:“此地看守与后续接应,便交由法王统揽。”
清静法王也收敛起往日那份孤高,郑重一礼:“是!教主!”
展昭转向最后一位:“小贞,你随我去高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苦儿!苦儿!”
回到烈府,展昭带着小贞,径直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推门而入,只见苦儿正双脚勾在房梁上,整个人倒悬半空,周身气息流转如溪涧暗涌,依旧在以他的方式修炼“三清逍遥诀”。
发现外面有人接近,苦儿瞬间警觉,身体绷紧。
直到感知到展昭的气息,才倏然放松,一个轻巧的倒挂金钩翻落在地,晃了晃铁面脑袋:“咦?又多了个漂亮姐姐!”
“又?”
小贞下意识地被这句话吸引,但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怪里怪气的铁面人,神情凝重起来:“公子,他的头里面也有‘圣器’,那股感应比起之前的‘暗杀者’要清晰得多!”
“果然!”
理清阳擎宇旧案的过程中,展昭就想到了苦儿,所以带着可以用血脉感应“圣器”的小贞前来,立刻得到了验证。
而或许是听到了小贞的话语,亦或者也感应到了某股气息,苦儿的神情变得不安起来,身子往后缩了过去。
展昭见状传音道:“小贞,你去南边的院子,将素问唤过来,跟她说一下有关‘圣器’的事情。”
“好!”
小贞离开屋子,苦儿这才放松下来,而展昭缓步上前,打量着那个严丝合缝,精巧到随意拆卸的铁面罩,温和地开口:“苦儿,这个面罩,是谁帮你打造的?”
苦儿回答:“小姐给我的啊!”
“顾小怜顾姑娘么?”
展昭道:“但这个面罩不是顾姑娘打造的吧,它能严丝合缝地配合你的脸型,打造者应该亲眼见过你,你对于这个人有印象么?”
苦儿想了好久,才回答道:“没见过……没见过……就是有一天,小姐把这个罩子给了我,我以前总是头疼,戴上后舒服多了……”
展昭目光微动:“头疼?为什么?”
“就是好疼……好疼的……不知道为什么……”
苦儿的声音里满是后怕:“我不想再那么疼了!”
“他的头疼,恐怕就是因为‘圣器’在颅内形成的压迫!”
商素问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与小贞并肩走入,来到展昭左右,一同打量着苦儿:“难怪他的‘五内’失衡至此,气如洪流泛滥,魂若风中残烛,我当时就知这绝非自然疾病或寻常伤势所能导致,没想到竟是有人把‘圣器’埋进他的颅内!”
展昭道:“能取出来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难度极高。
这相当于开颅手术了,曹操一听就要应激。
果不其然,即便是商素问这位医圣传人,神情也无比凝重,缓缓摇头:“我完全没有把握。”
小贞奇道:“那些‘暗杀者’又是怎么把‘圣器’藏在脑子里的呢?难道他们个个都能承受开颅之苦?”
“肯定不是直接缝合进去的。”
商素问虽未亲见,却凭医理推断:“死后取出‘圣器’,可以直接剖开头颅,但若要在生者颅内植入此物,师父他老人家都办不到。”
“老医圣……”
展昭目光微动:“如果请老医圣出山,合你们师徒二人之力,再彻查此‘圣器’运转之理,有无可能为苦儿取出此物?”
商素问眼中亮起一丝希冀:“若得师父出手,再参透圣器关窍,把握自会大增!何况苦儿武功根基深厚,体魄生机远胜常人,确实有机会!”
“好!那就按照这个思路来!”
展昭再与两人商量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待得商素问和小贞留下,细细探索圣器的具体位置,他独自一人来到院外。
月华如练,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树下,仰首望天。
夜风拂起对方披散的乱发,那姿态透出几分与孩童身形全然不符的孤寂苍然。
展昭缓步走近,平静开口:“前辈体内,也应有一枚‘圣器’吧?”
“可想取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