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交谈之际,战局再变。
时轮镇狱功全力运转之下,二十八道气息彻底熔铸如一,整片战场仿佛被投入一座无形的熔炉。
压力不再是粘稠迟滞,而是化作狂暴的漩涡,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着阵中二人。
诛罪僧的攻势再无间隙,降魔钺如黑色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击皆携阵力叠加,罡风裂雪,声势骇人。
“来吧!”
“就凭你们想留下我和大师兄?做梦!”
古月轩与荆华却怡然不惧。
两者的身形在狂涛中如两叶白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
渐渐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阵爆发的威力缓缓下降。
反扑立刻展开。
古月轩的拳掌依旧大开大合,每一击皆似重锤擂鼓,却不再硬撼阵力最盛之处,反倒是以点破面,为师弟撕开瞬息空当。
荆华的双刀也不再一味强攻,转而化作两道游走不定的冷电,专挑阵势衔接处的薄弱点。
二人身影交错,忽分忽合。
刀光拳影看似散乱,实则渐成默契。
目标正在统一。
第一个,是左肋带伤的那名诛罪僧。
荆华的刀最先寻到。
双刀如燕剪春风,一触即走,却总在他旧伤周围留下新的血口。
古月轩的拳随后便至,不攻要害,只轰周遭同伴,逼得阵力不得不分心回护,将那伤者孤立出来。
三十个呼吸之内,那僧人已挨了荆华四刀,古月轩隔空两掌。
无论他如何避让,无论身边的同伴如何护持,都是无用。
一道道攻势横压而至,如蚁穴溃堤,点点滴滴耗尽他的气血与心神。
当这名诛罪僧又一次试图引动阵力护体时,气机忽然一滞——
“噗!”
荆华的左刀自他腹部抹过,古月轩的拳头几乎在同一刹那轰在他天灵盖上。
“啊!”
诛罪僧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尸身尚未倒地,师兄弟二人已如清风般飘然后撤,切入阵势因一人陨落而产生的短暂混乱中。
第二个目标,是右翼那名气息稍弱的诛罪僧。
同样的手法,更快的节奏。
刀光专破其护身罡气,拳劲专震其气血节点。
“救我……啊!”
不过二十招,这名诛罪僧已被古月轩一掌震碎肩胛,荆华双刀顺势交剪,一颗覆着青铜面具的头颅冲天飞起。
二十八诛罪僧,已去其二。
这期间双方过了数百招,阵势未破,那股浑然一体的压迫感,同样没有出现裂痕,但其余诛罪僧都露出惊怒之色。
因为荆华正在光明正大的密谋:“大师兄,你说咱们这回还能杀几个?”
古月轩温润的声音传来:“这一批诛罪僧比上一回的更强,应该只能再杀三位了。”
“好嘞!来三个妖僧,在小爷刀下领死!!”
荆华发出震天长啸。
逍遥派最擅长的游击猎杀,于此展露峥嵘——
不争一时之胜,只寻一线之机;
不破铁壁全阵,只凿薄弱一环。
师兄弟二人如雪原上的两只白鹤,翩跹于铁壁合围间,每一次振翼,必染血而还。
哪怕无法毕其功于一役,只要每次打死几个人,每次打死几个人,无论是当年的国师院,还是如今的雪域三宗,这样的高手都没有多少,谁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亵佛者!亵佛者!”
为首的诛罪僧惊怒交集,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保护的那些牧民,会统统惨死,他们的命,是你们害得!”
古月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荆华则啐了一口:“我呸!以为小爷我会妇人之仁?杀光了你们这群妖僧,天下就太平了!”
“说得不错,无瑕子收了两位好弟子啊!”
恰在此时,一道矮小的身影自坡顶踏雪而下,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几步间已至阵前。
所过之处,扭曲的时空气息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露出其后清澈凛冽的真实天地。
“是……是你这叛徒?你竟敢回大雪山?”
为首的诛罪僧先是呆住,旋即面具后的瞳孔骤然瞪大,声音里不再是惊怒,而是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极度恐惧。
“哦?”
云丹多杰驻足,衣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你见过年轻时的我?摘下面具,让我看看……罢了!不重要!”
“这个人难道是……”
另一边,从对方的威压与诛罪僧的称呼中,古月轩和荆华隐隐意识到来者是谁,对视一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倒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只能打杀五名诛罪僧,就得当机立断地撤离,不能贪刀。
但现在这位一出面,那至少这群雪域三宗的妖僧,是一个别想活了。
然而真正动手的,却非云丹多杰。
这位与雪域三宗有着血海深仇的大宗师,只是负手立于阵前,目光穿透面具,如看死人。
风忽静。
一道青衫身影自后方缓步而来。
步履看似闲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整片雪原的呼吸,都随着足音悄然同步。
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这漫步途中,一道与来者形貌别无二致的光影,自身后剥离而出。
那并非残影,亦非幻象,而是由剑气凝聚而成的化身,凝实如琉璃铸就,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雪风穿过它的身躯,竟带起细微的波纹,如石子投入静水。
光影化身不言不语,纵身掠来,直达诛罪僧阵中。
其势如风,其行如烟。
既无刀光剑影,亦无拳罡掌啸,只如闲庭信步般,绕着还活着的二十六名诛罪僧走了一圈。
整个过程中,诛罪僧想要挣扎,却在无形的威压下,连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来。
剑气化身所过之处,诛罪僧的身形俱是一僵,青铜面具眉心处,悄然沁出一点朱砂似的血珠,细小如针孔。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尸身如割稻般接连倒下,眉心血点迅速晕开。
不过片刻之间,二十四人尽殁,只余为首者与另一名诛罪僧僵立原处,浑身颤抖如筛糠。
做完这一切,剑气化身这才施施然转身,如倦鸟归林,飘然回归,又似水墨化入宣纸,悄无声息地融入来者体内。
恰到这一刻。
展昭正好抵达阵前,青衫拂雪,纤尘不染。
云丹多杰眯了眯眼睛,暗暗感叹:“他的这门剑气化形又有精进了!”
古月轩与荆华则愣住了,后者更是失声道:“这不是师父的‘一气化三清’么?还能用得这么潇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