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可能！”
吕大器脸色沉下，斩钉截铁地道：“‘八珍’是我东海的根基，绝不会因个人而妥协，别说我只是吕家的首位继承人，还有多位弟弟也能继承未来的族长之位，阁下就算出其不意，将我父亲拿了，大不了我吕家再换一任族长，‘璇玑盘’你也是想也别想！”
展昭听他说完，眉宇间并无半分怒意，反倒再度露出兴致来：“照这么说来，我想要‘璇玑盘’，难度不亚于让吕家亡族喽？”
吕大器脸色一变，不敢答话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放狠话，不然对方是个狠角色，恐怕真要试一试！
展昭还真的问了出来：“历年来入东海的强者也有不少，可有过这样的尝试？”
“当然有！”
轩辕光在旁边笑道：“之前有一位谢老弟，看不惯钱家鱼肉百姓，就与钱家狠狠斗了一场，虽败犹荣啊！”
“谢……”
展昭目光微动：“莫非是摩尼教的大力法王？”
轩辕光奇道：“阁下也知谢老弟？”
“当然！即便是昔日的摩尼教，也是有英雄好汉的！”
若论关系，展昭现在还是明教教主呢，而对于这位看到摩尼教堕落，不愿与之同流合污，远走东海的大力法王，本来的印象就不错，此时更是问道：“大力法王现在如何了？”
轩辕光叹了口气：“在蓬莱岛呗，当了钱家客卿！”
三大家族，吕家居于方壶，钱家居于蓬莱，步家居于瀛洲。
展昭道：“那就是被钱家扣下，不得自由了？钱家此举，已有取死之道！”
轩辕光都是一惊。
不是，这么狂的么？
在方壶岛，还没弄下吕家，钱家就有取死之道了？
‘好啊！这话我一定得带出去！’
吕大器更是大喜。
本来他还暗暗叹息，怎么偏偏是吕家遇到了这样的狠人，如此倒霉。
东海三大家族内部有约定，对待外来的宗师，落到了哪一家的势力范围内，哪一家负责解决。
除非那种实在强到没边的过江龙，才要三家联手，甚至请出那一位出手。
所以正常情况下，除非吕家完全无法应付这一位，步家和钱家才会出手相助，而且还不知对方的援兵什么时候能来。
但现在这位也表示出对钱家的敌意，只要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一致对敌起来，就方便多了。
轩辕光也觉得这位未免太狂妄了些，提醒道：“老哥我虚长些年纪，托大说一句，你莫要以为吕家就是这等人！”
“当然，此人武功固然低微，但处事还是有些心气的，只不过……”
展昭笑道：“东海本地的宗师数目，应该不多吧？瞧瞧此人的武功根基，不仅虚浮，而且晋升困难，实是下下等的路数，可见东海武道也就如此了。”
轩辕光：“……”
好嘛，开始侮辱整个东海武林了。
吕大器也怔住。
想高兴，却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对方的意思是，不止我是废物，东海武者都是废物？
这就误会了。
展昭的意思是，东海武道费拉不堪，从根上就是废物。
他早就从种种细节中确定，东海的锻体修炼之法，是不及宗师四境的，而且白玉堂也有言，那些借助八珍习武的同龄人，论战斗力也打不过自己。
当然，白玉堂这种例子不具备参考性，太过凤毛麟角，比起东海大多数武者强很正常。
但此时亲眼见到吕大器，这位在吕家子弟里绝对算是嫡系的存在，展昭发现，之前或许还高估了对方。
因为眼前这位吕大器的状态，清晰地揭示出，东海这条武道之路，真就是完全依仗奇珍在强行提升！
吕大器放在中原武林，大致算是准一流高手，跟郭槐坐一桌的，但他能达成这一步，并非因为内功根基扎实、招式精妙老辣，或者身经百战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真正的根源，在于他体内那异常的气血波动，周身精华，近乎畸形地高度凝聚于胸骨区域，凝聚出一道无形的印记。
所谓的炼窍有成，也不是分布于四肢八骸，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内周天体系，而是密集地聚集于胸骨处的十余处大窍。
展昭现在还没有看到吕家掌握的奇珍“璇玑盘”，但也能推测，这道印记十之八九就是对“璇玑盘”的模拟。
讲得通俗些，就是将所有武道资源都堆砌在一片特定的区域，只为激活那道“璇玑盘”印记，再籍由印记反馈出某种特定的力量，由此来获得强大的武力。
再基于这个思路，东海武者的晋升体系就明确了。
其核心在于，不断地与所对应的奇珍高度契合，达成气血共鸣，意境相合，武者不看对天地的感悟，不看对意志的锤炼，也不讲究本心的明悟，而是将奇珍作为模板。
他们之所以炼体，甚至都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奇珍，越接近于这个模板的存在，就自然而然地能够驾驭外界天地之力，实力水涨船高，到达宗师之境。
这乍一听起来似乎还行，有了一条明确稳定的晋升道路，不像中原武者破境时，往往需要苦苦寻觅，不断印证，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凶险。
可事实上，借助八珍修行，看似是走了捷径，却是将自己的武道之路越走越窄，未来的可能性范围越缩越小。
东海武者的一切力量、感悟、未来的方向，都被绑定在那件奇珍之上。
奇珍的层次，就决定了东海武者的天花板；
奇珍的特性，则限定了东海武者的风格。
一旦失去了奇珍的感悟，或者奇珍本身存在缺陷，会被克制，武者的实力便会大打折扣，甚至直接根基崩塌。
展昭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武道？
这么一对比，段天威都很强了，至少推陈出新，走出自己的一条道路来。
难怪步家对于他寄予厚望，就是没想到此人的天赋极强，品性却差到极致，引发的一系列祸事，至今都没能缓过来。
而且再仔细想想，奇珍只有八件，模板最多只有八种。
甚至适合修行的还不见得有八种。
比如三大家族每每把三件奇珍分出去，给三个门派，就很有意思。
展昭之前认为，这么做的原因，是要给下面人看到可以上升的空间，让阶级不至于彻底固化，真要彻底没了进步的余地，那东海武者就要群起而反抗了。
可现在，当他结合对于东海武道根基的分析，再看每次获得奇珍的三个宗门，最多只能执掌三十年，无法连任的特点。
这背后的原因，仅仅是三大家族从中作梗么？
不！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件分出去的奇珍，它们的模板，相对来说不适合武者修行！
三个宗门就算持有这些奇珍，短时间内也培养不出大批量的高手，实力提升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高。
如此一来，过了三十年后，三大家族只要稍加引导，奇珍自然就要转变主人。
毕竟时间不能太长，如果一个宗门持有同一件奇珍六十年，某些能人或许就会总结出规律，甚至开创出特定的秘法，到时候真的培养出不少高手，三大家族强行压制的话，场面就很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