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是从听涛崖下面爬上来的。
然后趁着吕家不备,大大方方地来到三层。
他看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衣衫普通,沾着泥污草屑,脸上也带着奔波劳顿的痕迹,灰头土脸。
但眼神明亮锐利,此时面对三位宗师强者的注视,依旧落落大方,抱了抱拳道:“晚辈所言颇有些石破天惊,但绝对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没有半字虚言……”
稍作铺垫后,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吕家为了找寻天柱杖,将陷空岛的渔民统统掳走;
第二件事,是他与三个结义的哥哥,深入吕家腹地救人,在祠堂下面发现了规模庞大的暗牢,陷空岛的渔民正被关押在那里……
刘芷音和轩辕光听着,神情各异,半信半疑。
展昭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是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吕家祠堂下方的暗牢的呢?”
蒋平道:“禀前辈,是机缘巧合……”
展昭抬起手,直接打断:“你既然冒险前来,想要借我之力对付吕家,就不要在关键细节上遮遮掩掩!”
蒋平抿了抿嘴,立刻道:“晚辈没有说谎。”
“没有说谎,不代表没有隐瞒!”
展昭淡然道:“倘若真如你们所言,暗牢在吕氏祠堂下面,你可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祠堂是传世大族最重要的地方,祭祀先祖,凝聚人心,最是神圣不过,拿来作为暗牢,关押犯人?一旦传出去,整个家族都要动荡!”
“那吕氏家主并非如此昏聩无能之辈,却依旧这么做了,我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不是吕家自己的决定,而是有一方更强的存在,逼迫他们这么做的。”
“既然吕氏的背后有人,同样的道理,你们如果只是追寻陷空岛渔民的下落,暗牢也不是你们能够找到的地方,除非……”
“你们的背后也有人!”
蒋平心头一凛:‘这个人武功如此高强,居然还这样敏锐?’
他们兄弟四人,大哥卢方的武功最好,最重义气,平日有事都是一马当先。
但面对天绝这等人物,蒋平却自告奋勇前来,正因为他是四兄弟里最懂察言观色,最擅长随机应变的。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若换了性情直率的大哥或三哥,恐怕几句话就被对方逼到墙角,甚至可能因态度问题触怒对方。
蒋平定了定神,沉声道:“前辈慧眼,确实有人暗中指点我们暗牢的大致方位和进入之法,否则以我们兄弟之力,绝无可能找到祠堂之下……”
展昭问:“谁?”
“晚辈不能说!”
蒋平断然回答:“我们兄弟曾对那位指点之人立下重誓,绝不透露其身份信息,此誓关乎信义,还请前辈体谅!”
旁边的轩辕光嘿嘿一笑:“小子,话可别说得太满!什么誓言不誓言的,老子见过太多了,一开始言辞凿凿,最后刀架脖子,就屁滚尿流,什么都说了的!”
蒋平并未因轩辕光的讥讽而激动,也没有义正言辞地赌咒发誓证明自己,只是再度抱了抱拳,眼神坚定,沉默以对。
一直安静聆听的刘芷音,倒是眉头微扬:“你们四人是陷空岛人士?”
蒋平摇头:“不是。”
刘芷音道:“如此说来,你们仅仅是路过陷空岛,见岛上渔民被吕家所掳,心中不忿,便要为此与雄踞东海的吕家,乃至三大家族对抗?”
蒋平道:“陷空岛渔民无辜受难,我们兄弟既然撞见,又有几分微末本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至于对手是吕家还是谁,做了该做的事,后果自然一并承担!”
刘芷音眼中泛起一丝追忆,感叹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江湖原本该有的模样!”
“哈哈!这话不错!”
展昭听出她的劝慰之意:“就冲这一点,我不问背后指点你们的人是谁,但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暗牢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蒋平心里面还是迟疑了一下,他已经知晓,此人是昔日万绝尊者的弟子,所以如果真把所见的情况原原本本地道出,会不会节外生枝?
但他也清楚,这个时候再有其他保留,那确实是不成了,低声道:“我们在暗牢深处,见到了一个奇特的狱卒,和一位奇特的犯人!”
展昭道:“奇特在哪里?”
蒋平描述:“那个狱卒穿着一身古朴宽大的衣袍,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在牢狱中惊鸿一瞥,颇有几分渗人!”
‘哦?’
展昭眉头一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道形象,立刻追问:“衣袍上可有纹饰?”
蒋平道:“有星光般的纹路,与吕家的奇珍璇玑盘颇为相似……”
‘那可不见得是璇玑盘啊!’
展昭心头有了数:“犯人的奇特表现在哪里?”
蒋平这回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有一种感觉,那位犯人似乎能……能在心中跟我们说话!”
展昭这次是真的心神一震,谈不上多么意外,但却是许久的找寻,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有些突如其来,居然是由尚且年轻的陷空岛五鼠带来的情报,以致于展昭都立刻追问道:“对方具体说了什么话?”
蒋平道:“具体说了什么,晚辈真的难以描述,但也正是有了这种交流,我和三位哥哥才能发现狱卒正朝我们走来,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离……”
展昭总结:“所以是此人示警,让你们赶紧离开,你们才能在深入吕家的暗牢后,又全身而退?”
“不错!”
蒋平重重点头:“我们兄弟逃离后仔细合计,都觉得以当时的情况,那位狱卒的气息出现得极其突然且恐怖,肯定是一位武道宗师,我们原本是绝无可能在此人手中逃脱的,是那位被囚禁的前辈帮了我们!我们推测,狱卒或许是担心那位前辈借机脱困,权衡之下,才放我们离去……”
旁边的轩辕光和刘芷音听得颇为好奇。
什么样的犯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或者说,这样的能耐,为何会被吕家囚禁?
展昭则不再多问,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你接下来仔细感悟一下,那位被囚禁之人所施展的武学,是否与我接下来的剑意相仿!”
“啊?”
蒋平一怔,但紧接着,随着剑指一转,他便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心扉的奇特剑意笼罩而来。
轩辕光猛地瞪大眼睛:“这不是……”
刘芷音却以一股轻柔声音压下:“轩辕大哥,莫要打扰!”
周遭变得安静空灵,蒋平则全神贯注地聆听起来,很快发现对方施展的剑意还有变化。
起初的一道剑意,如同无形之手拨动心弦,专攻七情六欲,已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心灵秘法。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道剑意,却更加匪夷所思!
它仿佛将每种情绪都分割成了正反两面,阴阳两极,喜悦中暗藏悲恸,愤怒下潜伏冷静,爱意里滋生恨怨……情绪的极致拉扯与对立统一,让人的心神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抛上跌下,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无法控制住自身的情绪与念头!
也许只是片刻,但他却感到过了许久,才听到展昭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如何?可有相似之处?”
蒋平定了定神,仔细回味对比,缓缓地道:“前辈施展的后一种剑法,与那位被囚禁的前辈传递给我们的警示意念极为相似,只是那位前辈的剑意更加轻柔些!”
展昭微微点头:“应该没错了!”
轩辕光这时再也忍不住了,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你刚刚用的可是心剑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