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空。
这个法号，是展昭曾经梦想中的自己。
结果成了戒色。
而戒空也有其人，色空剑最初就是此人的配兵，被誉为最有天赋的戒字辈弟子，结果在接受杀生戒考验时突然发狂，欲夺此神兵杀出大相国寺，被持湛方丈镇压。
戒闻曾经对这位师弟的变故极为惋惜，觉得他若是好好的，肯定早已踏足宗师之境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持湛方丈并没有将戒空打杀或者彻底囚禁，而是在验证了他的状态尚可，精神分裂也可以控制后，让其游方在外。
后来这位也顺利晋升宗师，比起戒闻还要早得多。
展昭不知道的是，蓝继宗曾经挨过游方僧人的一刀，致使丧神诀的精神分裂状态更加严重，就是戒空所为，是以当年在泰山之时，看到杀生戒才那般激动，认为此物可以彻底治愈自己的精神分裂。
不过展昭现在倒是明白，当年持湛方丈为什么敢放戒空离开大相国寺了，十之八九将其交给了持愿禅师，有了这位长辈看护，持湛方丈才能放心对方不会真的发病。
而东海的事情，最先与三大家族产生冲突的，恐怕也是这位戒空。
既如此，展昭拿着镇魔杵，唤来守在外面的钱思奎：“对这个僧人，你们可还有印象？”
钱思奎只是想了想，马上道：“有！这个大相国寺的僧人，还是我亲自带队交锋的呢！”
展昭问：“因何冲突？”
钱思奎这回思索的时间就长了，缓缓地道：“具体起因记不清了，这和尚拿了我们钱家不少人去，倒也没有下杀手，只是落了我族好大的面子，我不甘心，便带队追了过去。”
展昭又问：“他是自报家门的？”
“不！”
钱思奎摇头：“他并未主动表露身份，是我族中一位常往来京师的管事，恰巧随行。那管事曾去大相国寺上香祈福，见过这位和尚在寺中讲经，有些印象，喝破了对方的身份。那和尚见被认出，这才不再掩饰，坦然承认自己是大相国寺游方僧，法号戒空。”
“大相国寺是宋廷的皇家寺院，背景深厚，我东海三大家族虽雄踞一方，却也一向与中原五大派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不愿轻易结下仇来，本想着既是误会，对方又未杀人，便打算就此作罢，揭过此事。”
“谁知这和尚反倒有些不依不饶起来，说什么因果未了，贪嗔未消，非要我承诺约束族人，不得再行霸道之事，我岂能受此等折辱，这才真正动了手！”
展昭听着：“戒空与你武功谁高谁低？”
钱思奎不敢隐瞒：“启禀尊者，此人的招数十分古怪，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称之为‘小五衰刀法’，可以化去诸般劲力，又能撼动心灵，若是单打独斗，确实在我之上。”
展昭目光微动：“小五衰……你们后来怎么对抗的？”
“我族有战阵啊！”
钱思奎骄傲地道：“我族执掌‘灵台镜’，修炼‘灵台观’，区区‘小五衰刀法’，可乱我一人心神，岂能撼动得我们的灵台阵？”
“倒也是。”
展昭看不上东海武道，更看不上钱家的灵台观，是因为他如今在蕴灵之路上都走得相当远。
四境大宗师里面，除了云丹多杰由于对抗了几十年尸神虫，在精神异力方面足够强横，紫阳真人和无瑕子单就这方面，也不及他。
而云丹多杰的精神异力固然强横，灵性却又不比如今的展昭，所以蓬莱钱家落到他手里，属于最突出的长处撞上了一块铁板，这才撞得头破血流。
换做五年前的戒空，对上钱家战阵，双拳难敌四手，自是撞上铁板，兵器都留下。
只是还有一点疑问：“戒空用的既是‘小五衰刀法’，为什么武器却是‘镇魔杵’？”
钱思奎记忆犹新，解释道：“他用的武器是一柄戒刀，这把镇魔杵不是兵刃，而是类似于暗器，在逃遁时候抛出来的，当时我还想追击，都被此物险些砸了一跟头！”
“原来如此。”
展昭掂了掂镇魔杵，倒是得到了启发，此物用来砸人确实不错，又问道：“后来你们再见过戒空了么？”
“没有……”
钱思奎摇头，倒是突然想起一事：“不过去年在瀛洲那边，好像有僧人与扶桑宗师起冲突的传闻，双方打得十分激烈，能与扶桑宗师交手的佛门僧人必然也是宗师，或许就是这个戒空。”
展昭道：“你去将具体情报寻来，我要确切的冲突时间与地点。”
“是！”
钱思奎立刻去办。
展昭则收起镇魔杵，继续挑选起来。
而就在他和刘芷音在钱家宝库里面流连之际，蓬莱城的鉴宝阁前，又出现了一对男女。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儒雅，眸若清潭，明亮通透。
女子风韵成熟，一头金发飘散，碧眸深邃，容颜兼具异域风情与中原的清丽优雅，此时牵着男子的手掌，笑容灿烂：“待会儿就能见到谢三哥，我们兄妹真是好多年未见了！”
男子闻言下意识抽了抽手，没抽动，低声道：“我们是不是先分开，给义父看到不好吧……”
金发女子斜睨了他一眼：“就是不肯叫一声姐姐么？嫌弃我老了不成？”
男子苦笑：“不嫌弃不嫌弃，是我年纪大……”
“行了！莫说这些话！我看你也是喜欢我的嘛！”
金发女子正是清静法王，坦坦荡荡地吃了嫩草后，终于松开手：“你这小没良心的，如今武功也有成了，白鹿书院的武学被你融为一炉，自个儿也凝聚武道真意，居然不来东海接你义父回去？”
男子则是天南四绝之一的白鹿琴仙谢灵韫，闻言道：“中原武林纷争不断，是非旋涡，义父不愿介入，这才来东海隐居，此处固然也不是世外桃源，但义父不会真的出事。”
清静法王不满地道：“那你可知道，谢三哥被蓬莱钱家人拿了，强留为客卿？以他的脾气，这一年过得不知有多痛苦呢！”
谢灵韫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轻叹一声：“这天底下，终究是没有真正的清静之地了。”
“多愁善感什么，不过是与这东海大族较量一场罢了！”
清静法王面容沉下，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我此来并非孤身，只是先行一步查探，我教的大批精锐人手就在后面！敢扣押我教法王？这回定要给钱家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谢灵韫劝道：“先忍一忍吧，八珍巡海典召开在即，这是东海三十年一届，决定各大势力格局的盛会，此时若与钱家全面冲突，贵教远道而来，即便能胜，恐怕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清静法王从不迂腐：“那就等钱家的主力去了瀛洲，参加那场盛会时，再来一场突袭，把他老巢端了，救出谢三哥后立刻远遁，料他们也追之不及！”
“没有那么简单的。”
谢灵韫摇摇头：“这里是东海，不是内陆，蓬莱岛位于十方岛的核心海域，周围岛礁密布，航道复杂，你们即便偷袭成功，船只总要撤走吧？”
“钱家在此经营数百年，海上耳目灵通，反应极快，他们的舰队拥有超过两百艘大小战船，其中主力怒蛟级艨艟便有十二艘之多，航速快，火力猛。”
“更重要的是，钱家得自奇珍‘连城璧’的‘连城诀’颇为神异，修习此功者，能在颠簸起伏的海面上如履平地，战力不减，一旦被他们缠上，在海上展开追逐战，贵教中人，恐怕会吃大亏！”
清静法王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碧眸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你对东海倒是熟悉得很嘛？听说你幼时险些被我教收为弟子，后被白鹿书院的沈清言救出，这才带入书院习武，怎的对封闭的东海武林了解得如此之深？”
谢灵韫稍稍沉默，目露回忆，声音低沉：“我当年在东海一处岸边遇险，就是被义父捡到，多加照料，这才捡回一条命来，自那之后，也曾随他在东海边缘漂泊过一段时日，不过我确实不愿入摩尼教，这才分开……”
“摩尼教已成过去，如今是明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