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就在此时,展昭的右手虚虚一抓,低喝道:“合!”
那些散落的碎片应声倒飞而回,与主体旋风重新拼接嵌合。
瞬息之间,一柄形态奇古的长兵在展昭的手掌中凝聚成形。
此兵长约七尺,通体呈现暗沉如玄铁的色泽,刃身并非一体,而是由千片细刃咬合而成,形似龙脊,节节贯穿。
这便是“千罪”的形态,一柄可随心意分化重组、攻守如意的神兵。
而相比起易吞鲸,在展昭手中用来,无疑更加如臂使指,灵动万方。
“你!”
夙瑶真人一掌落空,猛地转头望向展昭。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中,透出一股清晰到刺骨的仇恨之色,仿佛透过展昭的身影,看到了某个深埋于记忆中的宿敌,喉中发出一声嘶哑如冰裂的厉喝:“找死!”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已是千罪撕裂空气的尖啸!
展昭可不是柳生一剑。
无论是对天人的了解,曾经亲身执掌天心印记的经验,还是整体的实力,如今动用的千罪,全力施为之下,都至少有着与天人一战的底气!
于是乎。
两道身影似缓实急,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无数道残影已在洞窟中央疯狂交错碰撞。
夙瑶真人黑袍翻卷,掌指间冰霜凝结如刃。
展昭手中千罪龙脊节节铮鸣,剑光如暴雨泼洒。
两人交手快得肉眼难辨,只见寒流与金属风暴疯狂绞杀,所过之处岩壁崩裂,冰屑四溅,整座归墟岛都似乎要震颤起来。
轰隆!
十数息不到,就从地面战至半空,又朝着冰棺破开的那处巨坑坠落下去。
坑底幽深,寒气更盛,却成了两者更肆无忌惮的战场。
千罪分化重组,时而如万剑突刺,时而化剑网绞杀;
夙瑶真人则举手投足皆引动寒潮,冰锥、霜刃、冻气喷薄如龙。
“痛快!痛快!”
整个过程中,展昭无疑落于下风。
天人之威,终究不是宗师境能够抗衡,他虎口崩裂,嘴角溢血,先天罡气被寒流侵蚀得滞涩不堪,然而眼神却越来越亮,透出一种极度亢奋的战意。
蕴灵之路,正是要和天人多多交锋!
杨思勖的天心印记只能燃烧一次,不甚过瘾。
现在又有一尊天人出世,自当倾尽全力,战意如沸,剑啸如狂。
别说柳生一剑傻了,刘芷音都有些傻了。
天哥这是能与昔日的万绝尊者交锋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不至于。
当展昭的先天罡气第三次与夙瑶真人的天人结界猛烈碰撞,应声碎裂之际,率先显出不耐之色的,是这位自冰棺中苏醒的天人。
她遍布血丝的眼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展昭,瞳孔深处那圈奇特的光晕猛然扩张,仿佛一轮冰冷的太阳在眸中燃烧。
光晕所及,周遭的空气一荡,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展昭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遭景象瞬间褪色重组。
不再是幽暗寒冷的洞窟地坑,而是——
午后,客栈外,柴垛旁。
一个老道人倚着柴垛,一身半旧不新的道袍沾着泥点,头发蓬乱,抱着豁口的黄皮葫芦,满身酒气。
“为什么给我酒?你婶娘知道了,要打手心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你了。”
“哈哈哈,谢谢你的酒,下次若再见,我教你点好玩的!”
……
“你为什么不收我做徒弟?”
“教你两手玩玩还不够?道爷我闲云野鹤,不稀罕带个拖油瓶!”
“你教的是六爻生克,是聚气法门,是很强的剑理,可不是‘玩玩’!”
……
“师父?”
展昭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夙瑶真人掌中凝聚的真力已如冰山倾塌,狠狠轰在他的胸前。
嘭!
展昭同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后方探落下来的三根冰柱,才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若非先天罡气护体,千罪亦在危急关头分化出无数刃甲挡在要害,这一击之下,他恐怕已落得与柳生一剑相同的重伤下场。
“噗!”
饶是如此,他仍觉气血翻腾,喉头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胸前衣衫凝结出大片冰霜。
“幻术?!”
“小心!!”
与此同时,刘芷音清叱一声,横琴于膝,却是慢了一步。
她自创一门《香音幻法》,视其为直指人心的武学大道,同样是将幻意融入音律,自成一家。
但与眼前这位天人随手施展,直叩心扉的幻术相比,这门绝学亦如小巫见大巫。
可即便如此,眼见展昭受伤,刘芷音也毫无迟疑。
十指翻飞,琴音乍起!
一缕清越如泉,涤荡心灵的清心引出。
音波无形,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意图明显,就是分担那笼罩全场的庞大力场。
夙瑶真人一击没能重创展昭,似乎怔了怔,再听琴音,眼神终于落了过来。
那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蕴含着天心印记的一丝恢宏伟力。
对付寻常三境宗师,这一眼便足以冻结心灵,崩毁意志。
然而就在这道目光触及刘芷音的瞬间,她腰间悬挂的一只锦囊,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自囊中涌出,护住她心神,助其抵挡住了那蕴含天心印记的冰寒一瞥。
“咦?”
刘芷音先是一怔,再感应到这件宝物前所未有的震动时,孩童时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与眼前的女冠重叠为一体:“定魂珠!居然是她……是她当年给我的!”
一念贯通,灵台澈明,她陡然生出无穷勇气,清声喝道:“我来尝试唤醒她!”
“好!”
展昭应声,周身先天罡气重新鼓荡,如淡金钟罩护体,千罪剑光吞吐,再度迎上。
另一边,柳生一剑亦强压内伤,借方才调息之机引动元气,气息恢复了几分,此刻八岐剑紧握在手,毫不犹豫地扑上:“战!”
三人默契自成。
展昭剑气如虹,正面强攻;
柳生一剑游走牵制,逼其分神;
而刘芷音则盘膝而坐,瑶琴横置膝上。
她闭目凝神,阳春白雪功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机与腰间定魂珠的温润之力交融共鸣。
琴音,起。
不是杀伐之曲,亦非迷幻之调,竟是一段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稚拙的旋律。
像是幼童在雪夜火堆旁,磕磕绊绊哼出的歌谣,音色干净,节奏舒缓,每一个音符都裹挟着定魂珠散发出的暖意,如春风化雪,无声无息地渗入夙瑶真人周身那冰冷狂暴的天人结界中。
“铮!”
琴音无孔不入,终于触及核心。
夙瑶真人通体剧震,眼中那猩红骇人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消散。
暴戾、混乱、仇恨的赤色逐渐褪去,瞳孔深处一点清明如破冰般艰难浮现。
可当理智重回,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殷无邪,你敢害我!!”
柳生一剑身躯一震,错愕不已:“殷前辈?”
展昭则眉头一扬,直接发问:“阁下可是……幻之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