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心头一动,周身缓缓浮现出一股奇异的“势”。
这股气韵流转不息,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态与本质,演化出的不仅仅是外貌的伪装,还涉及内在根骨与生命气机的奇妙转变。
变化万千,无有定形。
我即众生,众生非我。
“八九玄变!”
夙瑶真人这才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万绝的弟子,且得了亲传,好!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因为你习得了这门武学,就已经落入了极为凶险的境地,对方不会放过你的!”
刘芷音顿时变色:“真人此言何意?”
展昭清楚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万绝变,早在兴庆府外,他接手杨思勖的天心印记后,就被“深渊”锁定了,但还是问道:“谁不会放过我?”
夙瑶真人顿了顿,突然提及一事:“你有五位师兄师姐,在宋辽国战中阵亡。”
“其中排行第二的呼延歧,排行第四的萧斜轸,两人就习了万绝变,而他们的死因,也恰恰是因在万绝变上有所造诣!”
“倘若不会万绝变,便如万绝的大弟子萧千珏那样,即便遇上那个人,也能逃得一命,仅仅是受了暗伤,再无寸进的可能罢了!”
展昭神情肃然起来:“真人是说‘天剑客’殷无邪?”
萧千珏作为万绝首徒,曾南下替万绝递战书,且接连挑战老君观、大相国寺、铁血大旗门、仙霞派、藏剑山庄,这五大派的宗师人物。
她剑下无情,出战多见血光,言辞更是锋利如刃,连败数位宗师后,连妙元真人都下场与之对了一剑,将她震退十丈,却未伤其分毫,留下了“剑利易折,心傲易损”的评价。
此举显然是萧千珏挑衅过甚,妙元真人本谈不上以大欺小,但此事传回万绝宫后,经过旁人的几番添油加醋,又变了模样,后来很是爆发一番矛盾,成为了漠北江湖与中原武林死战的一个导火索。
待得万绝尊者大败四位大宗师后,万绝宫更是不可一世,萧千珏再度仗剑来战,却是直接败于“天剑客”殷无邪手中。
而殷无邪就不比妙元真人那般好脾气了,下手极重,剑气侵损经脉,据说伤及了萧千珏根本,从此修为便一直停滞在三境宗师之境,后来万绝宫覆灭后,她也久在黑水宫闭关,很少行走于世间。
不然的话,以萧千珏的年纪和武学造诣,万绝众多弟子里面,第一个登临大宗师的十之八九是她,而不是排行十三的金无敌。
但现在按照夙瑶真人之意,对待萧千珏,殷无邪反倒是留手了,只因这位大弟子习得的是万绝剑,而对上排行第二和第四的另外两名万绝弟子,他却暗中下了杀手,因为那两个人修炼了万绝变!
“怎么,想象不到么?”
夙瑶真人冷冷地道:“‘天心飞仙,剑道绝巅’,于绝境之中力敌万绝尊者,除此大害,被奉为中原武林的英雄,为世人口口相传,何等光鲜,何等荣耀!可我若说——‘天剑客’殷无邪,才是宋辽国战幕后的最大黑手,是操纵两国兵戈,致使生灵涂炭的元凶,你们是不是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
刘芷音和柳生一剑忍不住动容。
确实,相比起“十方神众”和“天门”那些久远的往事,还是这件大事更在历历在目,距今也不过二十多年。
别说刘芷音,她年轻时天心飞仙的威名如雷贯耳,那时八部天龙众还是小虾米呢,就连对中原武林知之甚少的柳生一剑都听过殷前辈当年的威名,更难以接受对方口中的指责。
“你们也毋须这么惊讶,此人确实隐藏得极深,就连我都被其蒙蔽了许多年,直到三年前才猛然醒悟,认识到这人的真面目!”
夙瑶真人沉声道:“他一早是我们‘天门’中人,所谓‘天玄门’,一字之差,不过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那个门派根本不存在,后来为了防止旁人调查,也就直接搬离了泰山。”
“而殷无邪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守护中原武林’,自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对付万绝。”
“那场断魂崖的绝巅之战,不过是为了完成‘天主’所交付的任务,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
展昭深吸一口气:“所以‘天剑客’殷无邪,早早就是天人?”
夙瑶真人颔首:“不错!”
“殷无邪就是生死幻灭四位神将里面的最后一位,灭之神将!”
“他也是我们四人之中,唯一一位在天心印记被剥夺之后,仍然留在‘天门’里面的人,只因他还奢望重新将印记取回,重回天人之境!”
殷无邪是灭之神将?
“天剑客”早就是天人?
刘芷音和柳生一剑已经被接连而来的消息震麻了,展昭则问道:“那当年两场惊世对决的真相又是什么?”
夙瑶真人道:“第一场,令师万绝尊者与中原四大宗师的对决,妙元真人和法印禅师之所以能当场突破,正是这位灭之神将于背后推动的,助他们打破五内,冲击弱天位!”
“实际上,当时本该一起突破的,应该有四人!”
“是令师保了紫阳真人和无瑕子一命,引导他们一人废功,一人散功,不然只要功力犹存,灭之神将就会同样推动两人不顾一切的冲击天位!”
展昭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夙瑶真人道:“因为晋升是否成功,这位灭之神将并不在意,只要将残存的天心印记波动烙印在万绝身上,万绝的那门可以屏蔽天心印记的奇功就废了,从此之后,他就无法再躲避‘天主’的锁定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展昭道:“如此看来,第一战失败了?”
夙瑶真人颔首:“妙元真人和法印禅师冲击弱天位失败,当场坐化,万绝以受伤为代价,抹去了灭之神将的手脚,未曾破功!”
“眼见一计不成,殷无邪再施一计。”
“他亲自拜访各大宗师,假惺惺地集思广益,集中原武林智慧,准备开创一门诛天剑阵……”
“呵!”
说到这里,夙瑶真人露出讥诮:“诛天诛天,若非早有天人境界,他一个区区初升大宗师的武者,凭什么开创得了诛杀天人的剑阵?”
“只是此人胆大心细,一切都伪造得极好,当时四位大宗师或败或亡,中原武林一片呜呼哀哉,天剑客的出现,又让他们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是倾力相助。”
“而断魂崖一战,殷无邪也幸不辱命,成功与万绝尊者一同消失,这才让被万绝宫压得难以喘息的中原武林,免于了一场迫在眉睫的浩劫!”
“这样的英雄,这样力挽狂澜,与魔同殒的壮烈传说,自然是至今仍在江湖中,被世人口口传唱,奉为不朽……”
到了最后,夙瑶真人都忍不住露出痛恨之色:“骗局!一切都是骗局罢了!”
刘芷音和柳生一剑神情凝固。
两人虽非中原武林出身,却能深深体会那种信仰崩塌的震撼与寒意。
推动国战的元凶,被世人景仰膜拜了二十多年,视作最大的英雄,这个真相实在太过颠覆了。
“是么?”
展昭目露沉吟:“我倒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十方神众中人近些年在江湖中传授弟子,各自教授天心飞仙中的一门剑法,最后又要让四人角逐,以养蛊的方式决出诛天剑阵的真正传人,我原本还不解,当年为中原武林力挽狂澜的绝学,为何会有这样自相残杀的传承方式……”
夙瑶真人冷笑道:“你现在明白了吧?”
“确实可以解释了!”
展昭缓缓吐出一口气,拱手郑重一礼:“多谢真人解惑,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家师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