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芷音其实也露出异色,毕竟她知道这是天人遗骸,但没想到会是“神主”,那位天人的身份确实太惊人了,即便在天人境内,也是统治级的存在。
而展昭在对方讲述天门和十方神众的秘闻时,就联想到了这具尸骨的身份。
毕竟整个人的尸骨拆分得如此之碎,还能在玉猫九命内留下四篇功法,在东海八珍里留下八条晋升宗师之物,可见这尊武者生前有多么强横。
按照天门的三重划分,强天位应该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那就只有太天位的存在了。
而不考虑太久远的过去,“天主”和“神主”就是唯二的选择。
“‘神主’是随着前唐灭亡一起陨落的,那也就是一百多年前;”
“同样是百多年前,八珍在东海出现,取代了三大家族原本的武学,令他们必须选择八珍之路;”
“时间上明显是符合的,但为何要这么做呢?”
没有东海武者补充八珍上的灵性,经过一百多年的耗损,这八珍内部的灵性应该消散得七七八八了,终究只是死去的残骸,而不是活着的天人。
是东海万千武者为其“续命”,才使得八珍至今还有强大的灵性留存,代价则是东海武道的费拉不堪,上限低,下限也不成。
不过展昭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细究,反而问道:“家师当年欲取八珍,是因为‘神主’么?”
夙瑶真人道:“这就要问你师父了,但这确实也被灭之神将拿来,作为怀疑万绝传承‘神主’所学的证据!”
展昭又问:“那以家师以战证道的性情,没有与真人交手么?”
夙瑶真人道:“并未真正交手,那时距离国战也不远了,他恐怕也是察觉到了凶险,故而没有与我纠缠,交还八珍后便退走。”
“况且,这‘八珍’也不是全部。”
“‘神主’的遗骸,被拆分为了‘八珍’与‘九命’,即便传承者需要用其遗骸去做什么事情,仅仅是把‘八珍’拿走,恐怕还是无济于事。”
展昭眉头一挑:“‘九命’现在何处?”
夙瑶真人道:“‘九命’起初在陈灵枢手中,后来被其散入中原各派,同样也是一个陷阱,不过令师没有中计,如今应该还在各大掌门那里……”
展昭轻轻点头。
之前是猜测,现在则可以确定。
玉猫九命案件背后的指使者就是陈灵枢,不过此人的动机,十分复杂。
根据郸阴推测,陈灵枢是想要青城派将冰封的白露带去西域,寻老医圣医治,间接害死已经失去了天位的老医圣,只不过紫阳真人亲自救母,让这个阴谋没有得逞;
而此时夙瑶真人又说,将玉猫九命散落向中原各派,是陈灵枢给万绝尊者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万绝尊者行动,收回属于“神主”的天人遗骸。
至于这会不会作茧自缚,陈灵枢也不担心。
因为九命分为“精之命”“气之命”“神之命”“灵之命”“静之命”“觉之命”“光之命”“劫之命”,最后的第九命,则变成了冰封白露的冰棺。
这第九命显然与之前八命格格不入,显然是陈灵枢特意换走的,这位手里还握有真正的第九命,所以就算万绝尊者将其余八命从八大门派的掌门人那里收回,依旧集不齐九命。
展昭想到这里,总结道:“所以这些年间,殷无邪与陈灵枢都想找到家师,前者满天下搜寻,后者布置了不少陷阱,却纷纷落空?”
“直到三年前,殷无邪突然对真人下手,又血洗白玉楼,动机应该是收获了重要线索,不想惊动旁人,尤其是不想让陈灵枢先自己一步,这才痛下杀手?”
夙瑶真人颔首:“我因此判断,令师可能回了东海,三十年一届的八珍巡海典在即,到时候‘八珍’齐聚,他和殷无邪或许都将现身于那场盛会!”
展昭神情严肃起来:“在下的疑问都已解答,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真人成全!”
夙瑶真人轻笑一声:“你倒是比你师父谦逊知礼得多,若换作是他,只怕二话不说便已提剑而去……也罢!看在你等助我提前脱困的份上,但说无妨!”
展昭目光如炬,字字铿锵:“辽宋国战,烽火连年,尸骨成山,血流漂橹,我万绝宫遭逢大劫,再不复昔日万武来朝的辉煌,师兄师姐或战死沙场,或伤残凋零……今日方知,皆是那幕后元凶殷无邪一手推动!”
“晚辈与此獠不共戴天!”
“然此人身居天人境,武功深不可测,我虽日夜苦修,却自知眼下非其敌,想要报仇雪恨,恐力有未逮!”
夙瑶真人评价道:“你能接我三十招而不败,在大宗师中已属翘楚,但若想独力对上殷无邪,确实还不够,不过我既已苏醒,自不会放过此人,届时你可从旁策应,以你如今的修为,足堪介入天人交锋之局了。”
“不!”
展昭正色道:“万绝宫行事,岂能假手他人,仰仗外力?此仇此恨,必要亲手了结!”
夙瑶真人打量了一下他:“如此说来,你想要冲击天人境不成?唔,以你根基体魄,确有几分冲击‘弱天位’的可能……但此举九死一生,凶险异常,即便侥幸功成,初入天人之境,也未必能稳压殷无邪,你可想清楚了?”
展昭摇摇头:“我不是要冲击弱天位。”
夙瑶真人奇了:“那你待如何?”
展昭道:“我要摆诛天剑阵!”
“诛天剑阵?”
夙瑶真人眸中惊色一闪:“你竟通晓此阵?”
展昭气息沉凝,身后剑意隐然升腾:“不瞒真人,断魂崖一战是我等万绝宫弟子不敢忘却的沉痛回忆,这些年间我一直追寻那一战的细节,逐渐补全了四剑客的绝学……”
话音未落,六爻无形剑气如龙蛇起陆,卦象流转;心剑神诀的凛然神意透体而出,凝如实质;八剑齐飞之象倏然展开,剑光纵横交错,气机森然。
三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他身后汇聚交织,隐隐构架出一座恢宏而残缺的剑阵轮廓,剑鸣之音清越如磬,诞生出无穷杀伐之气。
柳生一剑认出,这正是此前交锋之时,这位展现出来的绝强手段。
当时他清晰地感受到,此阵蕴含的杀机足以威胁大宗师性命,此刻方知,这竟是号称可诛灭天人的诛天剑阵!
能斩天人,大宗师自然不在话下,而眼前这座剑阵,显然还远未完整。
果不其然,夙瑶真人目光扫过那流转不息的剑意架构:“剑阵残缺不全。”
“确实不全!”
展昭坦然承认:“只因‘天剑客’殷无邪所执掌的那一路核心剑法‘天烈五剑’,其传承始终隐于迷雾,我多年苦寻未得!现在终于有了这份机会,昔日的‘天门’肯定留有这部剑法的副本,不然后来的神众如何能分别传授众弟子,使之养蛊成剑阵?”
“有确实有……”
夙瑶真人微微皱眉:“可八珍巡海典召开在即,你现在补全剑阵,是否太过仓促?”
“我愿一试!”
展昭周身剑意激荡如潮,满是战意:“我要以这诛天剑阵,对上那个伪君子所持的诛天剑阵!以剑证道,以阵诛邪,为我万绝宫上下,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夙瑶真人凝视他片刻,眼中沉吟之色化为认可,缓缓抬手,道袍无风自动:“你既有此报仇雪恨之心,又具这般剑道根基,我岂能不成全?”
她指尖凌空虚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意流光自袖中逸出,隐隐呈现五色辉光,其形虽敛,其势却仿佛能割裂苍穹:
“此即‘天烈五剑’剑意本源,我前些年亦有参悟,你持之入白玉楼,自可寻到呼应的剑典,能否在八珍巡海典前补全剑阵,便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