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闯进来了!”
“何方贼子如此大胆?”
“是东海步家之人!为首者刀枪不入,体泛玉色!”
天门之人尚且有些怔仲,展昭一听便知,是那个修炼八大禁法里面种玉功的人来了。
“陈灵枢!”
陆九渊的神情则变得凝重,抚着长须道:“他果然也派人在暗中盯着我的动向,不然不会如此巧合!”
展昭则转过身,问了四个字:“挡得住么?”
夏婆婆厉声道:“请少主放心,老婆子一行就是拼了命,也要让这群冒犯天威的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展昭知道答案了,淡淡地道:“我们下去。”
众人身形疾掠,沿着石阶飞速向下。
越近底层,喊杀与兵刃撞击之声便愈发明晰。
等出了堡垒,就见不远处,一方攻势如潮,似怒涛拍岸,另一方阵线渐溃,步步后撤。
关键是,退的竟然是天门!
这固然与天门的人数不及对方有关,还因为那为首之人冲锋在前,着实势不可挡。
“种玉功!”
展昭露出审视之色。
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八大禁法。
万灵血对应天南之案,尸神虫对应大雪山之灾,但那两个并没有体现出直观的战斗力。
而种玉功不同,这门禁法起源就是一门锻体之法,它甚至是前唐军队里面的武学,直接准备战场杀敌使用的。
所以此刻来犯的步家精锐周身,皆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肌肤之下隐见莹莹脉络,在这片冰晶寒域之中,竟有种诡异的交融美感。
他们踏冰破风,玉光流转间,坚逾金铁。
为首的老者更是威势惊人。
身形魁梧如熊罴,白发白须在疾冲中怒张飞扬,每一步踏落皆震得冰面龟裂蔓延,吼声如闷雷滚过寒空:“老子步方陆!东君,你给老子滚出来!”
“你先前破我步家五行阵,成就自己的赫赫威名,不是很威风么?主持的巡海典不公不正,把奇珍分予下民,放任杀戮,更害我步家多少儿郎性命,不是很霸道么?”
“今日老子要让你血债血偿,更要让你体会体会,我步家能成为五百年世家真正的底蕴!”
“休要对少主放肆!”
厉叱声破空而至。
夏婆婆率先听不下去,枯瘦的身影如苍鹰般疾扑而下,与此同时,冰堡深处另两道强横的宗师气息亦冲天而起,一左一右挟着劲气,朝着步家冲锋的阵势截杀而去。
三道身影,如三柄利刃,狠狠凿入那玉光汹涌的潮头之中。
“哈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十方神众么?也不够强嘛!”
步方陆狂笑震天,双臂猛然一展,周身骤然浮现出一圈凝实如玉的光罩。
那光罩温润莹彻,却坚不可摧,三名宗师合击而至的凌厉攻势落在其上,竟只漾开圈圈涟漪,连半分裂痕都未能激起。
步方陆见状狞笑,双手十指箕张,化作漫天虚影,悍然抓出!
爪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尖啸,周遭冰晶纷纷炸裂。
但三名宗师身形急转,险险擦着爪影掠开,同时剑掌交错,朝着玉色光罩狂轰而来,却再度激起玉光一阵涟漪,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
双方刹那间交手二三十合,夏婆婆三人竟奈何不了对方,步方陆依旧步步紧逼,眼中暴虐光芒如嗜血凶兽。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我步家的神威!杀!!”
说时迟那时快,他足下猛然踏落,整块地面轰然塌陷,身形已如炮弹般朝着天门正门冲撞而来。
“轮不到你放肆!”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如流云般飘然落至门前,展昭负手而立,八女倏然散开,各占方位,衣裙无风自动,结成内外呼应的阵势。
“东君,你真的出来了,那就死吧!”
步方陆大喜过望,眼中爆出慑人凶光,气势再进一步。
种玉功的缺陷,无疑是笨重。
它毕竟是源自锻体功法,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攻灭宗门也能派上奇效,唯独无法追击那种轻功好手,更没办法奈何那种一心要走的高手。
步方陆刚刚故意以言语相激,正是唯恐这位东海之主见势不妙,抽身退走。
如今对方非但不逃,反而迎身而上,他的心中大石落地,杀意更盛三分,却也没有托大。
藏神匣的武道之路,在眉宇间凝出一道光辉,同时种玉功全力催发,身后两百家族死士齐齐闷哼,每个人身上都分出一缕温润却霸道的玉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注入步方陆体内。
抽取之猛之急,当场便有数人面容扭曲,无声惨嚎,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最终化作一具具光泽诡异的玉尸,扑通倒地。
“喝啊!”
而壮大到极致的步方陆,身形再度膨胀,玉光凝如实质,整个人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尖锐锥芒,朝着门前那道身影悍然撞去。
面对这撼天动地的恐怖一击,展昭双手负后,足下轻轻一踏。
好似有一卷无形的阵图扩散开来,八女同时掐诀,一圈圈神光湛然的先天罡气升腾而起,转瞬间凝结如凝如实质的壁障,恰恰拦在种玉功之前。
呲啦——!!
针尖对麦芒的碰撞,爆发出刺穿耳膜的无比尖锐锐响。
这两股至刚至强的力量轰然对撼,激起的元气乱流更是如暴风般横扫周遭,无论是想要相助的夏婆婆三人,还是观战的天门众人,皆被逼得掩面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死!死吧!!你已经是废人,将养了区区半年,哪里能恢复功力?”
“不……不对啊!你不是废了么?怎么还能这般强?怎会?”
然而双方的对峙之中,步方陆先是志在必得的狂喜,很快转为不可思议的惊愕,最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老子的种玉功天下无敌,给我破!给我破啊啊啊!”
相比起对方,展昭只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进!”
先天战阵之中,八道倩影依序掠出。
刘芷音率先而动,无住剑化作一道似虚似实的流影,剑势无滞无着,仿佛清风穿隙,直刺光罩最细微的流转间隙。
虞灵儿紧随其后,无情剑锋掠起一道灵动绝伦的弧光,周身隐隐有五色灵光流转不息。
楚辞袖身形倏忽模糊,如融入漫天冰雾之中,无形剑似有还无,带起一片空蒙湿润的剑意,宛若烟雨无声浸润万物。
商素问莲步轻旋,无生剑漾开一片奇异涟漪,剑意所及,生机先是如春木勃发,却又在顷刻间悄然褪色,似秋叶凋零。
在这四人剑光交错之下,种玉功所形成的光罩已是前所未有的波动起来,再有四剑而出。
连彩云人剑合一,无我剑意空明澄澈,剑光过处无痕无迹,却直透表象,叩问那玉意下的心灵破绽。
小贞身影如烟,无相剑幻化万千残影,每一道皆虚,每一道皆实,真假变幻间扰得玉光流转彻底紊乱。
庞令仪剑势陡转,无常剑走偏锋,轨迹飘忽莫测,如聚如散,玉罩已然激起剧烈震颤。
昭宁公主最后踏前,无尘剑高举过顶,剑身清光大盛,如皓月临空,带着洗涤尘浊,归返本真的纯粹剑意,朝着那已布满细密裂痕的光罩正中心,决然斩落。
喀嚓!
这道号称刀枪不入,真气不侵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轰然告破,步方陆双目暴凸,筋骨尽折的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其实是所有人的疑问。
哪怕是以天门的底蕴,见证到如此奇法,一时间都不禁怔然。
本以为这个少主仗着自己俊逸潇洒,长得实在好看,沾花惹草不说,还带着一众美人招摇,没想到居然能形成如此恐怖的威势。
这样的战阵当真闻所未闻啊!
展昭显然不会做解释,他的双手始终背负在身后,此时悠然转身,转回天门:“带上他,找出八大禁法的破绽,彻底断绝这些伤天害理的邪术,就从此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