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次首的,则是一座肥硕臃肿的肉山,面前的案上全是食物,他呼哧呼哧吃着,咧嘴时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利齿,涎水横流。
昔日威震江湖的七大恶人,“覆海凶神”段天威、“鬼算子”吴过、“血屠手”厉杀、“冥骨”阴百骸、“饕餮客”屠万山、“千面狐”苏媚、“血手人屠”程墨寒……
如今只剩下苏媚和屠万山。
这两人中,反倒是原先排在第六的苏媚后来居上,破关成就宗师之境,总算让恶人谷没有沦落到连个武道宗师都没有坐镇的可怜地步。
但此时此刻,这位新晋女宗师只是将最新的飞鸽传书抛出来:“都看一看!”
“南侠?”
众恶人传书看了一遍,大多动容,尤其是曾经的老人,甚至呻吟起来:“这家伙连八大禁法都能对付了?”
有些新入谷,更没听过天南事的却大为不解:“大家何故如此畏惧,不就是个名门正派的侠士么?老子又不是没打杀过!”
“这个人可不是名门正派的侠士那么简单,这几年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却是销声匿迹,本以为是流星般的人物,结果一年前此人又在藏剑山庄现了身,连那剑渊易吞鲸都不是对手!”
苏媚脸上没了娇媚之色,只有冷意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藏剑山庄之前被攻破了山门,但最新的消息传来,他们已经靠着‘正剑诀’稳住阵脚,易吞鲸四处带人捉拿祭炼殉剑经的剑客,甚至有余力派出人手北上,可见是真的缓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姓展的所赐!”
屠万山手里抓着的半条烤羊腿停下了,满是油光的胖脸上横肉一颤,同样透出几分压不住的惧色。
他们至今记得四年前天南盛会,那个红衣如火的年轻人拔剑时,仿佛连天光都黯了一瞬。
也正是从那一夜开始,原本如日中天,横行无忌的恶人谷,在短短四年间势力不断收缩,声威日颓。
那一抹阴影,本以为会随时间淡去,谁知如今非但未散,反倒随着八大禁法之乱与北境战云,变得愈发森然迫人。
“大姐头,你这些话,未免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士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十指乌黑的汉子猛地跳了出来:“老子是北地人,就一直不服那什么南侠!吹得神乎其神,若真那么有能耐,怎么这几年江湖上都听不到动静?依老子看,不过是仗着官府的背景吹嘘上去的罢了!”
苏媚眼皮都未抬,只转了转腕上珠串:“‘毒指’焦魁,你入谷才三个月吧?”
焦魁昂起头:“不错!老子三个月前宰了丐帮分舵十七口人,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破庙,不还是大摇大摆入了谷?那些名门正派听着威风,实则早就是纸糊的老虎!大姐头若担心,不妨让老子带兄弟们,先出去探探路!”
“看来你是一定要出谷了……”
苏媚话音轻飘飘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人已从主座上消失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如彩云出岫,倏然飘至焦魁身前。
焦魁厉喝一声,十指乌光暴起,阴煞指带起腥风直刺对方面门,确实凶恶至极。
可就在兔起鹘落的三个回合内,这位恶人浑身一震,踉跄着倒退:“你!你!”
他只说了两句话,脸上表情就扭曲到极致,偏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形成一个诡异至极的笑脸。
随后,焦魁整个人软软瘫倒,气绝身亡,死时仍瞪着双眼,脸上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狰狞表情。
苏媚则飘回主座上,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血迹,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她在宗师之下时,就能与潇湘阁的那位天音阁主交手百招不败,突破宗师后,武功更是大有进境:“老娘这辈子,最恨这种眼高手低的废物,要真有能耐,就别被丐帮追得如丧家之犬,逃进我恶人谷求庇护,现在来放大话……”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中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淬冰:“想去外头送死的,自己去,老娘我从不拦着,但想拖着旁人一起为他火中取栗的?这就是下场!”
当然,苏媚也了解这群凶徒的秉性,不是一味压制,又缓缓补了一句:“好叫你们知道,就在数日前,大相国寺、老君观、少林寺、青城派、藏剑山庄、丐帮、仙霞派——七大派牵头,广发英雄帖,召集中原武林各门各派,将于大名府举行武林大会,共商抗辽大计!”
堂内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看向倒地死去的焦魁也露出厌恶。
七大门派联手,天下正道呼应,这般阵势之下,即便外界因八大禁法乱象丛生,恶人谷此时若贸然出山,也的确与送死无异。
半晌,才有人低声问道:“大姐头……那我恶人谷接下来,该当如何?”
苏媚指尖轻叩椅背,淡淡地道:“且看国战胜负吧,若辽人铁骑踏破边关,兵荒马乱之际,我恶人谷或可趁乱取势,有一番作为;若是辽人这次又退走了,那就盼着正道武林把咱们给忘了,不然真要打进来,谷里那些机关暗哨,卑鄙伎俩,可挡不住武林群雄!”
众恶人对于前半段是齐齐点头的,对于后半段则不太赞同:“大姐头未免太过谨慎,国难当头结盟抗敌本是常情,可一旦国战打完了,谁又能服谁呢?难不成还有武林盟主?当年妙元真人都不是……”
“你们又怎么知道,今次没有武林盟主呢?”
苏媚看向手中信件,幽幽地道:“八大禁法祸乱世间,生灵涂炭,却也彻底成就了救世之人的威名!老娘现在唯一盼着的,那个人不要是南侠展昭啊!”
……
“无名,云丹多杰,你们想不到吧,我金刚寺又回来了!”
金刚法王立于大雪山的废墟之上。
如果说燕藏锋看待铁剑门,是唏嘘与感慨,这位金刚寺的法王,就纯粹是仇恨了。
他的身后零零散散跟着数位红衣喇嘛,还有数十僧众,个个的目光都是浓浓的悲愤与恨意。
换作两年多前,趾高气昂的密宗僧侣们是万万想不到,高原上的实际统治者,在吐蕃人心中至高无上的雪域三宗,居然会一朝覆灭。
但这一切终究发生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金刚法王逃脱了西夏国师院的追杀,并且在河西之地动荡的时期,再度集合了残余的僧众,却只剩下这么些人手了……
吐蕃诸部还在,信仰的根基还在,关键在于,他们既然都被灭了门,也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让世间好好感受一下尸神虫的恐怖吧!
不过还有些阻碍。
“逍遥派的那三个小子又来了?党项人的国师院都顾不上了,就他们要赶尽杀绝?”
金刚法王厌烦不已,却也冷笑:“只要无瑕子那老儿不来,他那几个弟子再是能耐,终究年轻,不必畏惧,咱们传播尸神虫,先将西域控制住再说,高原的人口太少,必须在西域传道补充弟子……”
可这个美好的愿望,也在下一个消息的打击下烟消云散:“什么?‘伏虫诀’?无名!又是你!你灭我雪域三宗,今日又要绝尸神虫后路,老衲与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啊啊!!”
听着这凄厉的无能狂怒,红衣喇嘛战战兢兢地上前:“法王,接下来该如何?”
“尸神虫暂时不能用了,此人的秘法,恐怕真的有效!”
金刚法王被震慑住了。
换做别人倒也罢了,这个无名是真的全程参与了灭三宗道统,他此时拿出的秘法,极有可能具备针对性。
而以雪域三宗如今残存的人手,经不住试错的成本了。
别的不说,他们的尸神虫甚至都是从炎阳神墟内得到的那一批,根本培养不出新的,用完就没了,如何敢尝试?
所以接下来,众僧匆匆下了大雪山,四处收回布置,等待日后的转机。
在此过程中,武林大会的消息随之而来。
金刚法王知晓,自己必须蛰伏了,不然最后这一点家底也将不复存在,却又做出了与苏媚相似的判断:“若中原此次大会选出武林盟主,必定是出自这四人之中!”
有密宗僧人好奇:“依法王之见,会是谁呢?”
“或是那北僧,或是那南侠,或是东君!”
金刚法王冷笑一声:“谁能当选盟主,号令群雄,老衲不知,但若说最先出局的,肯定是毫无根基的无名!”
众多密宗僧人纷纷点头,露出欣慰之色:“不是无名就好,不是无名就好啊!”
……
(大家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