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展昭露出饶有兴致之色:“还请婆婆详细说说,你亲眼见到师父与老医圣论道的么?”
“那倒是没有。”
夏婆婆道:“这是蔺道元自己说的,他完善‘灵枢问命经’,凝炼‘长春血’,多得主上相助,才大功告成,两人有半师之谊,只可惜即便以他的医术,对于主上的顽疾,依旧无能为力……”
“顽疾?”
展昭沉声道:“师父这般神功,居然还有顽疾未能根治么?”
“是啊……是啊……主上是如天的人物……也有那种时刻……”
夏婆婆喃喃低语:“老身至今都记得,主上顽疾发作时的痛苦……这间屋舍就是老身为他专门搭建的……可依旧能远远听到那种难以形容的……哀嚎!”
她最后的停顿很长,似乎不想将这个词用在天主身上,却又实在没有别的形容可以用上。
展昭本来就是循循善诱,此时立刻道:“那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师父的这个顽疾是不是就突然好了?”
夏婆婆神情稍作变化,眼神闪了闪,语气连贯起来:“似乎确如少主所言,主上好多了,不过这些年间主上很少回冰岛,老身亦不能断言他是否还有发作……”
如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就基本符合了庞令仪的猜测——
“天主”原本不仅中了“忘川水”,还被下了“道神衰”,故而状态一直不佳。
直到二十多年前,万绝尊者的万绝印记被他吸纳,反倒成了以毒攻毒的解药。
可惜夏婆婆并不能确定天主的状态,因为那段时期,天主正化身酒道人,行走世间。
性情变化上更像万绝尊者,自然没有待在天门,但也缺少了身边人印证,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发出难以形容的哀嚎……
‘哀嚎!哀嚎!’
展昭微微闭了闭眼睛,缓缓地道:“婆婆知道,素问不是老医圣唯一的弟子吧?”
夏婆婆道:“自然不是,还有陈灵枢!”
展昭道:“可除了陈灵枢和素问外,老医圣还有一位弟子吧?”
“哦?哦!”
夏婆婆慢吞吞地道:“你说那女娃啊!有的,有的,叫……叫叶……”
展昭道:“叶净蘅。”
夏婆婆语速更慢:“对对,蔺道元的二弟子确实叫叶净蘅,唉……年纪大了,记不清喽……”
“是么?”
展昭轻叹:“可方才婆婆心头的情绪,为何突然泛出恐惧呢?”
夏婆婆猛地怔住:“你……你不是……”
这段时间天门也看出,展昭自己是动不了手的,但他体内又有雄浑无比的力量,所以巧妙的借助八女之势,带着她们飞,便也拥有了强横的战力。
可现在屋内明明只有两人。
展昭淡然道:“我能自如运用心法,比方说心剑神诀的七情之感,婆婆从提到师父顽疾的时候,情绪就开始变得不太自然,等我提到老医圣二弟子的时候,更是生出了极为浓烈的抵触与恐惧……”
空气一瞬间沉凝起来,夏婆婆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阴沉,原本浑浊的眼神也露出锐芒。
展昭却视若无睹,继续道:“事实上,我们已经得知了叶净蘅身上的种种疑点,此人是三十年前一个名为十方鬼众的组织创始者,行事风格与往日里慈悲为怀的医者形象大相径庭,甚至暗中谋害其无辜好友,在那之后,又莫名死亡,临死前疑似痛苦万分,哀嚎连连……”
夏婆婆锐利的眼神颤了颤,哪怕竭力压制,心中早已是惊涛再起,这回除了惊惧之外,还有一丝不忍。
展昭道:“当叶净蘅也出了事,我立刻开始怀疑老医圣,因为他的弟子接二连三出事,做师父的很难没有问题。”
“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三位的职业都很特殊,他们都是医者,是不是接触了一种特殊的‘病’,才导致了后续种种?”
“恰在此时,我想到一件事,老医圣曾经为天主师父治病,且现在依婆婆所言,是长期治病!”
“直到三十多年前,老医圣被剥夺生之印记,离开了天门,这位首席医师没了……”
“请问后来天主师父顽疾发作的时候,是如何治疗的?”
夏婆婆咬了咬牙,沉声道:“少主,你要记住,你得记住,你是主上的弟子!”
展昭看了看她,淡然道:“随我来!”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天之穹顶的玉璧前,看着那五幅画卷,尤其落在第四幅画卷之上。
其内的男子高高在上,那种俯瞰尘寰,自定乾坤法度的气质,远比东海一战时期见到的天主要冷酷淡漠。
“万绝师父的心血没有白费,是他用万绝印记让这一位从‘天’变回了‘人’!”
展昭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人,轻叹道:“对了,虽说为尊者讳,但我至今还不知师父的名字是?”
夏婆婆摇摇头:“老身不知,主上也从未说过……”
展昭奇道:“那为何前三位天主神主都知晓?”
“或许是主上不想透露吧?”
夏婆婆语气加重:“等到少主继承天门,自然知晓主上名讳,到那个时候主上也会将一切都托付于你!”
展昭不置可否,回到之前的话题:“三十多年前,是叶净蘅为天主师父治疗的,这也是她后来身死的源头吧……”
夏婆婆终于变色,语调凌厉:“少主!”
展昭继续说道:“为何不是大弟子陈灵枢?是因为叶净蘅的医术更高明,心地也更善良么?天主师父自从那一次治疗后,顽疾是不是就突然好了?”
夏婆婆面容扭曲起来:“你想要说什么?”
展昭转过身,语气也变得凌厉:“‘天主’自从百年前昆仑一战后,就染上了一种顽疾,起初是老医圣为其治疗,但也只能压制,终究不得痊愈,直到三十多年,老医圣离开天门,转而由老医圣的弟子叶净蘅医治,这个病情反倒好了。”
“叶净蘅再医者仁心,医术难道比老医圣更高明?何况不久之后,她就性情大变,出现类似的症状,最终凄惨而亡!”
“基于以上的种种线索,我做出合理的推测——”
“那种顽疾,就是第八大禁法,‘道神衰’!”
“‘天主’为了自愈,将‘道神衰’传给了叶净蘅!”
夏婆婆嘶声道:“没有!没有!不是这样的,主上绝不是这样的人!”
展昭看着她:“你若不想师父的形象变得这般卑劣,就把所知的真相告诉我!”
迎着那股注视,夏婆婆原本酝酿的狡辩之词,再也说不出来,枯瘦的手掌缓缓握起,再徐徐松开,一字一句地道:“那是老身的罪孽,是老身听到主上发作时太过痛苦,实在不忍,便自作主张,把叶净蘅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