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差别衰竭一切生灵的精神本源!
所以道神衰之名,不算完全谬误。
这确实可以视为道神胎施展时的表象征兆,正因如此,才能让陆九渊不疑有他,再借陆九渊之口,将错误的情报传递给展昭一行。
此时此刻。
敌我界限,已然模糊。
在这席卷战场的诡异啼哭中,无论是天龙教国师院的凶恶面容,还是中原武者坚毅的眼神,都在同一刻蒙上了一层灰败。
可也正在此刻,耶律苍天脸上痛苦扭曲的神色骤然一敛,浮现出一股安宁悲悯的沉静气质。
他迎着那席卷全场的诡异啼哭,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涤荡四方:“今日,我耶律苍天,入天人境!”
“啊?”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硬生生将无数人从精神衰竭的苦痛中拉扯出来。
许多人抱头呻吟之余,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剧痛中产生了幻觉。
你……不早就是天人了么?
怎么还能再登天位?
“难道说……”
半空中正与敌手缠斗的谢灵韫与夙瑶真人,同时心神剧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一人双天位?”
是了!
耶律苍天此前是以弟弟龙王的武道思路踏入天人之境,那么此时此刻,他所宣告的,就是自己走出了属于天王的“道”!
当意识到这一点,就连郸阴都不禁发出一声悠长的慨叹:“好一个群星璀璨的大世,有幸生于这个年代啊!”
战场中央,耶律苍天对惊骇恍若未闻。
他再向前一步,声如古钟,叩问天地。
每个人的耳中响起了相同的声音,不同的问题——
问传承:你毕生所学,无论源自何门何派,剑影刀光、禅心道韵,是否曾有一刻,在你血脉中苏醒为独有的呼吸?那不是背离师门,而是让传承的光辉,在掌中燃成新的火焰!
问本心:你今日立于此处,是因他人目光,是因大势所趋,还是因你灵魂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你这就是我该在的地方?且信那份直觉,那正是你的道!
问生死:若此刻天地只余你一人,无剑无援,无路可退,你是否依然认得清自己?你赖以成名的那一招,将不再是为胜负而发,而是你生命本然的绽放!
问根基:你与同伴气息相连,是因利害交织,还是因在彼此眼中照见过同样的烈阳?当风暴撕开一切依靠,愿你第一个念头不是孤身求生,而是想起我们曾并肩作战!
问始终:你跋涉半生,所求的究竟是他人口中的巅峰,还是自己心中那盏始终未灭的灯火?若此刻灯火摇曳,不妨轻问一声:
“道谁传?”
道,从未远离。
它在每一次呼吸的坚定里,在每一次抉择的清醒里,在哪怕颤抖却仍未放下的掌心里!
你不是在重复谁的路!
你站立之处,已是道途!
此问一出,那弥漫战场的、令人精神衰竭的诡异啼哭声,竟为之一滞。
那股浩大而温厚的意念,随着话音扩散开来,如春风化雨,悄然抚慰着众人的精神。
紧接着,耶律苍天再踏步,昂首向天,再作发问——
问立命:侠者常言替天行道,可知天在何处?天不在九霄云外,而在每一次扶危济困的掌心,在每一次坚守本心的眸光里。若天有意志,必是这人间生生不息的善念;若天本无言,你这一腔道义,便是说给这山河岁月最坦荡的回响!
问权柄:帝王称天子,宗师可通天,以武道叩问苍穹,所求并非凌驾万物,而是以凡躯印证天心。天威浩浩,正在四季轮转,生死枯荣之间,武者所敬畏的,从来不是缥缈的雷霆,而是心中那杆不偏不倚的秤,秤的是良心,量的是正道!
问因果:佛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或许我们看不见所有善恶终局,但每一份善念都不会湮灭,它化作春风秋雨,化作后来者脚下的路。今日所求的公道,不必全然寄望苍天,你出手的那一刻,公道已在人间有了分量!
问归宿:武人追寻武道极致,若尽头真是天人合一,那并非消散于虚无,而是将一身肝胆化入山河气韵。人间炊烟与九天长风本是一体,草芥之微亦承阳光雨露,你在哪里挺直脊梁,哪里便是天道立身之处!
问求道:你所求的,从来不是让众生仰视遥不可及的天,而是让这天光雨露,能公平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天看见众生,便是众生见天,彼此成全。
凡此种种,不为质问,只为印证:
天何在?
它在每一次无愧于心的选择里;
它在每一次为信念挥出的剑锋上;
俯仰无愧,即是天道在怀!
“这个人!这个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王!”
且不说辽国一方齐齐露出难以言喻的怀念之色,就连大宋一方的卫柔霞、白晓风、苦儿、持湛方丈、洪十一、止水方丈,都不禁露出深深的感慨。
同样一套问天三式。
先前在龙王的道路上,就是咄咄逼人,精神拷问;
等到天王的道途中衍化而来,顿时变成了海纳百川的胸襟;
即便如今依旧是敌人,他们也生出由衷的敬佩。
天王之位,名不虚传!
“一人双天位,当真了不得,但不可持续啊!”
夙瑶真人做出判断。
在此事上面,她最有切肤之痛,被两个天心印记在体内,连自我都险些迷失。
而此时此刻,耶律苍天初登天人境,当问天三式不分敌我地传播,将从道神胎爆发的恐怖冲击下拉了回来,这固然强横,却也意味着他体内新旧两道天心印记,势必开始激烈冲突!
果不其然。
耶律苍天仅仅两问之后,就身形微晃,周身气息忽明忽暗,仿佛有两股巨力在他体内撕扯。
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终,对着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弟弟妹妹,露出一个平静而温厚的笑容。
“大哥!!”
这一笑,耶律苍龙、任天翔、萧未离、罗蛇君、萧无双、耶律罗那,甚至就连刘芷音都猛地回头,眼眶瞬间红了。
所有八部天龙众,都看见了昔年那个义结金兰,豪气干云,让人心甘情愿誓死追随,人格魅力如烈日当空的天王。
时隔十余年。
这是他们第一眼见到真正归来的天王。
也是他们最后一眼见到真正归来的天王。
“呼——”
没有预兆,耶律苍天的身躯骤然燃起炽烈的光焰。
那不是凡火,而是天心印记与生命本源共同燃烧的辉光!
血肉、真气、意志,皆在这一刻化作燃料,只为迸发出最璀璨,也最短暂的光芒。
烈焰升腾中,耶律苍天问出了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
“谁敌我?”
这一次,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答。
熊熊光焰轰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光焰之中,传出三声震动天地的自问自答,一声比一声更高,一声比一声更决绝:
“我敌我!”
“我敌我!!”
“我敌我!!!”
“哇——!!哇——!!哇——!!”
耶律苍天体内的道神胎终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啼哭声,却依旧阻挡不了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焚身决绝。
“耶律苍天!你何以至此!!”
“何至于此?无关辽宋,消灭你这祸害,是为人之天职,就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陈灵枢”终于勃然变色,却在一问一答间,更加阻挡不了那熊熊火焰不仅燃烧着自己,更朝着这里大步冲来。
于是乎。
“陈灵枢”只能控制着展昭的身体,想要躲避对方最后的疯狂。
结果……
纹丝不动。
那具身体,仿佛在此刻扎根于大地,重若山岳,不受自己半分控制。
“陈灵枢”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清澈、明亮,全无半分迷茫与挣扎的眼睛。
展昭徐徐站起身,周身的精神压制仿佛锁链寸寸碎裂,他迎着对方的注视,嘴角扬起一抹平静的微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自身为饵,不过是想引我入伏!但你太心急了,也不想想,若不创造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真正将你引出来?我担心你觉得不够安全,还特意当了一回天下武林盟主!”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磅礴浩瀚的先天罡气自这位武林盟主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冲天而起,竟在瞬息之间,腾起另一道纯粹炽烈,辉煌夺目的熊熊烈焰!
那火焰与耶律苍天焚身的光焰交相辉映,一者悲壮如落日,一者新生如朝阳!
“现在!”
展昭踏前一步,周身烈焰随他的意志怒卷如龙:“是时候彻底解决你这个万恶之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