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逸!小逸!”
昔日的“明子”,如今的明教第二任教主陆怀光,哈哈大笑:“才半年不见,你又长高了这么多,真是俊逸无双的翩翩佳公子啊!”
“啊?我么?”
展逸挠了挠脑袋,他心里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佳公子,却是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此行是我跟陆叔叔一起去京师么?”
“对啊!”
陆怀光笑道:“我当年如你这般年纪,也是跟着师门长辈一起外出的,不然只让你一个人走么?那不叫历练,那是纯粹的折腾人了,当然到了京师庞府,你自当随意办事!”
“好……好吧!”
展逸有些失望,他昨夜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就梦想着一个人仗剑走天下。
结果第一步就倒在了长辈面前。
不过他脾气一向好,失望归失望,却未闹任何别扭,很快登上了明教的大船。
但还未起航,就见到一众本来不该在这个点起来的弟弟妹妹们呼啦啦地冲到岸边,朝着自己连连挥手:“大哥!大哥!一路顺风!”“大哥,记得要给我带礼物哦~!”“呜哇哇哇!”
展逸红了眼眶,朝着他们接连挥手,最后对着远远出现的庞令仪遥遥一躬。
直到雾气遮掩下,将无名小岛彻底吞没,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陆怀光在身侧看着,同样有些感慨:“盟主之子也长大成人了,到了你们下一代闯荡江湖的时日了,真快!真快啊!”
展逸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陆叔叔,在外面时,我不想……不想打着爹的名号!”
“那就不提!不提!”
陆怀光看着他的相貌,莞尔一笑,又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倒也有些奇怪。
这位依旧没怎么练功吗,怎么才是养身境,若论功力深厚,连自己的几位弟子都远远不及,那几位可都走到正形的关窍了。
最早一批改修先天道的大门大派菁英,三岁习武,十三岁养身功成,五到七年开窍,再花费三年左右的时间正形,二十岁左右就有凝聚先天罡气的机会,比起当年最年轻的宗师境可还要厉害。
当然这也只是奇怪而已,陆怀光可不会闲着没事问这个,跟这位侄子闲聊起来。
说着说着,展逸反应过来:“陆叔叔,你也要去中原么?近来中原武林是不是不太平啊?”
“确实不太平。”
陆怀光并不隐瞒:“近来中原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万象宫’,折腾出了不少祸事,八大派共议事,也邀请了我教,故而我去看看。”
展逸想到从小到大,爹给自己讲的那些故事:“不会又有大魔头了吧?”
陆怀光悠然道:“江湖就是如此,自从当年大宋灭辽,一统天下,至今安宁了也有十多载,太平日子虽好,却也难免变成沉寂……”
展逸挠了挠头,继续问道:“那陆叔叔去参加中原武林大会,是惯例么?前几次是怎样的呢?”
“呵!哪里是惯例啊!我第一次去呢!”
陆怀光当教主也有十年了,已经习惯明教如今光明正大的作风,自己转修先天道后,也合意功成,如今在探寻第三境蕴灵之路。
可他始终没有忘记昔日“明子”时期的躲躲藏藏,故而愈发珍惜:“我们当年可不是这般光景,完全不是这般光景啊……”
展逸好奇地道:“陆叔叔能讲一讲么?”
在陆怀光低缓的讲述声里,时光仿佛倒流,明教的大船行驶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直到夜幕降临。
展逸听罢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一时间也不禁感慨,但当盘膝坐在铺上,随意调理内息时,却又很快抛却了那些杂念,脑海里不想其他,细微的真气如溪流般自然流转,毫无半分强求苦修之态。
不过片刻,他便舒展身体,躺了下来。
每日就是如此,只是稍稍运气打坐,就准备休息了。
相比起来,就连六妹那个淘气蛋都要比他刻苦的多,所以家里人都觉得他对于习武不感兴趣,展逸自己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睡觉喽!
船身在夜潮中微微起伏摇晃。
相比起昨夜里因初次离家,心头雀跃而辗转难眠,此刻这规律的动荡,反而成了一种深沉的安抚。
他的脑袋刚枕上枕头,眼睫便轻轻垂下。
几乎是阖眼的瞬间,窗外海浪的絮语、风帆的震颤、乃至船员的话音,都悄然远去,融进一片深邃的宁静里。
然而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雾。
它无声地漫涌上来,包裹住他的身躯,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柔力,推着他朝未知的深处走去。
“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在做梦?”
“不对!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展逸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对医术感兴趣了。
因为就在三个月前,他就开始做怪梦,偏偏每每梦醒来之后,就会把梦里面的事情遗忘的一干二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才下意识地生出了习医的渴求,无论是多在身为医圣的商姨面前出现,还是通过医术解决自己的困惑,都可以。
结果自己醒来后给忘了,带着几本医书和针囊就出来闯天下了,展逸不禁苦笑起来。
恰在此时,雾气深处,光影微微流转。
朦胧的视野尽头,一道极为奇特,却又异常熟悉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展逸诧异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去。
那是……
小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