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武者,皆可入人榜,如今排名前列的都是先天境武者,其后的也是最出类拔萃的正形巅峰,随时准备凝聚先天罡气。
而入地榜者,则至少要凝聚武道真意,踏入合意境,这一步相较于,送展逸一路来中原,如今去参加八大派共议事的明教教主陆怀光,就是地榜强者。
天榜强者则是至人境强者,类比昔日的天人境武者,如今位列榜单的只有七人,万象宫主是第八位,且是横空出世的强者,难怪会轰动武林。
说到这里,庞旭突然想起来了,望向外甥:“话说你爹未在天地人三榜之中,以致于江湖中议论纷纷,他如今到底是境界啊?”
展逸眨了眨眼睛。
爹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他不知道啊!
反正听剑法大成的楚姨提过一回,不是至人了……
庞旭也只是随口问问,他还是更关注朝堂,怒声道:“而朝廷呢?朝廷在做什么?不思安定东北,反倒对东海诸多为难!”
“东海当年可是连赋税都不必上缴的海外之地,俨然独立。如今在妹妹治下,每年为朝廷输送多少米粮物资?竟还喂不饱某些人的胃口,当真是贪得无厌!”
末了,这位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若是卫太后还在宫中就好了……”
卫柔霞将赵祯的身体调理好,再加上天下一统,她就再也不耐烦在宫内待下去,又恢复了江湖侠女的身份,行走天下,如今位列地榜第四,蕴灵已大成,正在探索至人之路。
庞旭是很怀念这一位的。
以前这位娘娘在宫中时,哪怕她根本不参与政事,但只要这位存在,就是一个无形的威慑,也是平衡庙堂与江湖的最佳节点。
而待得卫柔霞离开庙堂,重回江湖,朝堂之中的某些声音就出现。
在庞旭看来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开始犯贱,认不清自己的定位。
庞吉身为太师,百官之首,当然更是洞若观火,只是相比起儿子的抱怨,他却清楚这些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淡淡地道:“恰恰是因为昔日卫娘娘坐镇京师,压下了庙堂与江湖之争,此后一朝爆发,才更加激烈,不能期待庙堂上永远有一位卫娘娘,这些事情总要有人解决!”
庞旭嘟囔道:“怎么解决嘛!靠着江湖打下来的地盘,不好好消化,反过来看江湖义士不顺眼,颇多忌惮,真是忘恩负义!”
“噤声!”
庞吉终于瞪了儿子一眼,这话就太过了,给小辈听到也不好。
果不其然,展逸都觉得如今的朝堂实在有些不堪,却也不憋在心里,直接问道:“外公,是这样吗?”
庞吉语重心长地道:“逸儿,你要记住,朝堂如江海,江湖似百川,水势各有其道,本应各司其职,汇流而滋养天下,方能成就安稳气象。然水无常形,事无常态,此间平衡,又岂是一成不变?人心思变,时势更迭,权柄与利益交织,庙堂与江湖的界限便随之模糊,不断拉扯,不断变化,有人觉得此消彼长,有人看到彼此倾轧……”
这位当朝贤臣的目光穿透厅堂,望向更远处,沉静中自有力量:“而我等所求的,是天下得享长久的太平。这太平,恰恰需要置身其中,审时度势,权衡拿捏,甚至在某些时候,做出必要的妥协与让步。一味抱怨浊流,自己便也成了岸上的看客,真正的担当,是即便知道水浑,仍愿意去想方设法,让它一点点清起来!”
这番话不仅是对展逸说的,也是对儿子庞旭而言。
庞旭不吭声了,只是神情里终究不满。
庞吉暗叹,知道这位局限于心境胸怀,注定官位最多就止步于枢密院了,担不起大任。
展逸则听得若有所思,末了道:“外公之意是,与其抱怨局面不堪,不如思考在这不堪之中,如何能多做一点,让局面往好的方向挪一挪?”
庞吉露出露出欣赏之色,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好孩子!好孩子!你这般年纪,就能听懂这番话,未来定能担起大任!”
展逸不好意思地道:“外公过誉了,我志向平平,担不起的……”
庞吉笑笑。
祖孙三代一番天下大势的畅谈后,话题终又落回家长里短,人情冷暖。
直至窗外夜实在深了,庞旭才亲自提着灯笼,领着展逸穿过重重庭院回廊,来到了昔日妹妹庞令仪待客的别院漱玉轩。
“这里是你娘从前最爱待的院子,清净,景致也好!你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庞旭拍了拍外甥的肩,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疼爱:“早些歇息。”
展逸送别舅舅,又将伺候的几名丫鬟小厮温言劝退。
待院门轻掩,偌大的漱玉轩便只剩下一人,浸在溶溶月色与秋虫断续的鸣唱里。
他没有立刻安寝,而是静立片刻,忽然身形微动,摆出了一个极为奇特的姿势。
非佛非道,似坐似卧,一手虚按丹田,一手指尖轻触眉心,周身气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开始缓缓流转。
《回梦心经》。
他依旧忘了梦中的事情,只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篇武学心法。
从东海至京师的漫漫旅途上,白日里,他或听明教前辈纵论江湖朝堂,或潜心研读医典,揣摩金针技法,等到夜深人静,他便在睡觉前,稍稍修习一下这篇心法。
不难。
练着练着,就练成了。
展逸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依着心法最后一段导引诀,将游走的真气缓缓归入丹田。
收功,吐息。
他躺下,阖上双眼,意识在功法残留的气息中逐渐模糊,沉向那片惯常的迷雾中。
然而,就在这似睡非睡、将醒未醒的混沌边缘——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刺破夜色,从漱玉轩高墙外的某个方向,猛地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