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地上堆着的一大摊东西,也颇为惊讶。
尤其是那只整的狍子,半人多长,毛皮完整,还没开膛。
“呵呵,你小子真厉害,总是给我惊喜。“老头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多问来路,心里有数。
“你俩出去练功吧,这些东西我来处理。“
王子平说着已经蹲下去,拎起那只狍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陈晨笑着答应,和顾澜一块走到院子外面。
那口大水缸已经被搬到外面的空地上了,缸口上的桐油还没干透,在阳光底下泛着油光。
两人围着大缸转了一圈,都有些头疼。
不过还没等上缸,他们得先做一件事。
大缸下面的地面是硬邦邦的土路,上面还有碎石子,要是从一人高的缸上掉下来摔在这上面,不死也得崩掉半条命。
陈晨找了把铁铲,顾澜也寻了个锄头,两人蹲在缸周围一圈,把地面的硬土翻松了,碎石子也捡干净,又从旁边的坡上铲了些暄土垫上去。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缸周围两米范围内的地面全都变成了松软的活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样就算从缸上掉下来,摔在软土上,顶多疼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
要是在石头地面上练这个,用不了两天就得摔得鼻青脸肿的。
“我先来?“陈晨看了顾澜一眼。
“你先。“顾澜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陈晨没废话,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缸壁,试探着往上爬。
缸壁光滑,没什么着力点,他用意念轻轻托了自己一下,身子一跃,勉强站上了缸沿。
两只脚踩在窄窄的缸口边缘上,脚底一接触到那层桐油,立刻开始打滑。
他赶紧沉下身子,两臂微张保持平衡,意念往脚底集中,勉勉强强稳住了。
站倒是站住了,但浑身绷得跟弓弦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走两步试试。“顾澜在底下喊。
陈晨咬了咬牙,试着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脚刚离开缸沿,支撑腿立马开始往外溜,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把脚放回去,两条腿打着哆嗦。
他再试第二步。
这回胆子大了些,左脚迈出去踩在前面一寸远的缸沿上,但刚踩稳,右脚往前跟的时候,左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一偏,“扑通“一声,从一人高的大缸上栽了下来。
亏得地面翻松过了,摔在软土上,虽然不疼但扬了一脸土。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顾澜在旁边笑得弯了腰,一双月牙眼眯成了线:“哈哈哈哈,你那姿势太好笑了,跟只大青蛙似的,噗通一下——“
“你行你上啊。“陈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上就上。“
顾澜还真不含糊,走到缸边,双手一撑,身子灵活得跟猫似的,一翻就上了缸沿。
她的身手确实好,从小练出来的底子在那摆着,上缸的动作比陈晨利索多了。
但站上去之后也好不到哪去。
脚底一接触桐油,立刻开始打滑,她没有意念可以借力,全凭身体的平衡感硬扛。
两只脚在缸沿上不停地微调,身子左晃右摆的,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她试着迈了一步,结果比陈晨还惨,脚刚抬起来,另一只脚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溜,整个人直接从缸上飞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顾澜一屁股坐在了松土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头发都散了,灰土沾了满身。
轮到陈晨笑了。
“大青蛙是吧?你这连青蛙都不如,青蛙好歹蹲得住。“
顾澜坐在地上瞪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我就是太久没练了,等我找回感觉,肯定比你快。“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两人你一回我一回地轮着上缸,摔了一次又一次。
陈晨有意念辅助,情况比顾澜稍好一些,大概练了十来次之后,已经能在缸沿上站稳不动,勉强迈出两三步了。
但不能一直用意念,那锻炼就没了意义。
放开意念,一走就不行,脚底打滑的感觉太强烈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绷紧肌肉对抗,一绷紧就失去了松沉劲,越绷越滑,越滑越紧,形成恶性循环。
王子平说的“松沉静“三个字,在平地上他能做到七八成,一上了这口油缸,连三成都做不到。
顾澜更惨,摔了不下二十回,衣裳上全是土,头发也乱了,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每次摔下来都咬着牙爬起来接着上。
到后来,她也能勉强在缸沿上站稳了,但只要一迈步就掉下来。
两人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各自摔了几十回,直到太阳偏西,浑身酸疼得不行了才收手。
坐在缸边的软土上,两个人灰头土脸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狼狈。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成吗?“顾澜揉着摔疼的屁股,语气里头一回带上了怀疑。
“师父都在上面走了十几圈了,肯定能练成。“
陈晨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得磨,急不来。“
远处的灶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王子平在里面喊了一声:“吃饭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七天。
陈晨和顾澜还是在跟那口大水缸较劲。
七天下来,两人身上的淤青就没断过,胳膊上、腿上、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花猫似的。
好在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现在都能在缸沿上走了,不至于一上去就掉下来,站得住,也迈得开步子。
但离王子平的“行走如风“还差得远。
最大的问题是没法保持桩功的松沉状态。
需要把全部心思集中在脚底下,盯着缸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才勉强能走完一圈。
但只要稍微一分神,或者试着放松身子找松沉的感觉,脚底立刻打滑,人就从缸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