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铺开,覆盖了大半个学校。
姓李的进了教学楼,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教室。不一会儿就有学生的声音传出来,早读课,念课文的声音朗朗的。
陈晨没管他上课,把注意力从人身上移开,转向了学校的环境本身。
他开始一寸一寸地扫。
教学楼。
一楼的教室、办公室、楼梯间、走廊,桌椅板凳、黑板粉笔、办公桌上的文件和茶缸子,全都正常。
二楼也是,三楼也是。整栋楼里除了人和正常的教学用品,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陈晨把意念转向操场。
操场不大,黄土地面,压得挺平整的。
北边有个篮球架,铁管的,锈了不少。南边靠墙是一排花坛,砖头砌的,里面种了些月季和什么灌木,打理得一般,叶子蔫巴巴的。
陈晨的意念掠过花坛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花坛的泥土底下,大约一尺深的位置,有个东西。
金属。
用油纸裹着,裹了好几层,外面还套了个布袋子,防潮防锈做得很仔细。
陈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集中意念,仔细感知这个东西的形状和大小,发现是一个零件。
金属的,有结构的,跟昨晚在床底下感知到的那块不一样,这个要大一些,形状也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某种机械的组成部分,不是完整的器物,是被拆开之后的零件。
陈晨忍住心里的翻涌,没有收回意念,继续扫。
操场东侧,旗杆底座旁边的地下。
又一个。
也是油纸裹着,也埋了大约一尺深。形状跟前面两个都不同,更扁一些,像是个盖子或者面板一类的东西。
教学楼后面,有一片杂物堆,旧课桌、坏椅子、断了腿的板凳,乱七八糟地摞着,常年没人动的样子。
杂物堆旁边的地下,又有一个。
还是油纸裹着的金属件。
陈晨调转方向,扫了办公室那一侧。
办公室窗台外面,紧贴着墙根,地面以下半尺的位置。
又有一个。
五个了。
加上家里床底下那块,六个。
陈晨站在树荫下,呼吸刻意放慢了,面上看着跟个纳凉的闲人没两样,但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六块金属零件,分散在学校的不同位置和家里,每一个都裹着油纸精心防潮,都埋在不起眼的地方,花坛底下、旗杆底座旁、杂物堆边上、墙根下、床板暗格里。
六个不同形状的零件,如果拼在一起......
陈晨虽然没亲手摸过发报机,但他在省城那次任务里,听到过发报机工作的声音,之后也听顾澜的人简单描述过那台发报机的样子。
短波发报机,不大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箱子,里面是各种电子元件、线圈、电容、旋钮、接线端子。如果把它拆开,拆成最基本的几个功能模块,分散藏匿......
拆散了,每个零件都不大,单独拿出来谁也看不出是什么。
但拼在一起,或许就是一台完整的、能够发送和接收加密电报的通讯设备?
六个零件,能拼凑一台发报机?
可能不够,也许还需要别的装置,但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他的问题了。
再加上那本伪装成数学教材的密码本......
硬件和软件全了。
这个人,具备随时被激活、独立收发情报的全部条件。
陈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他有意念,如果不是昨晚多看了那一眼,这个人再潜伏十六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谁会去挖学校操场的花坛?谁会去刨旗杆底座旁边的土?谁会对一个教了十六年书、有老婆有孩子、跟邻居有说有笑的中学语文老师起疑心?
赵磊翻了大半个月的档案,把这个人列在四个嫌疑人的最后一位,“可能性最低“。
他自己昨天分析的时候,也把这个人排在最末尾,差点连来都不来。
然而真正的那个人,就是他。
最不可能的那个,就是最危险的那个。
陈晨又扫了一圈学校,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收回意念,从杨树底下走开。
在学校外面的杨树下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李新上了两节课,课间出来过一次,去厕所,回来继续上课。
第二节课下了之后,学生们涌出教学楼,操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跑的跳的喊的,乱成一锅粥。
李新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从教学楼侧门出来,慢悠悠地往操场边上走,手背在身后,像是散步消食的样子。
走到花坛旁边,停住。
蹲下来,看了看花坛里的月季,伸手摸了摸土面。
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爱花的人在看花长得怎么样。
但他的手在土面上停了两三秒,指尖轻轻按了按,然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晨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看花,那几棵月季蔫巴巴的,叶子都卷了边,七月底的大太阳晒的缘故,半死不活的样子,根本不值得一个人专门过来看。
他是在确认那下面的东西还在。
定期检查,够小心的。
可能每隔几天就来一次,蹲下来摸摸土,确认没有人动过。
陈晨回到自己在县城的房子,关上门,翻出纸笔。
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回忆昨晚意念扫过那本数学书时感知到的内容。
前面十几页是正常的数学教材,这些他没记,没意义。
他记的是后面那些可疑的部分。
那些数字排列的规律、每组的位数、组与组之间的间距、页面上的布局格式,他用意念扫过的时候刻意多停了一会儿,印象还算清晰。
陈晨睁开眼,开始往纸上写。
一组一组的数字,按照他记忆中的排列方式写下来。有些地方记不太准确,他就空着,能确定的先写上。
写了大约三页纸,放下笔看了看。
他自己看不出名堂。
这些数字是密码表还是正常的数学内容,凭他那点半吊子的水平判断不了。
得找人看。
陈晨把纸折好揣进兜里,出了门。
邮电局下午五点下班。
陈晨在邮电局门口对面的墙根底下等着,手里拿着个水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五点刚过,门开了,几个人陆续出来。
甄惜走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布包,低头跟旁边一个女同事说着什么,说完笑了一下,跟人道了别,转身往北走。
陈晨跟上去,走到她旁边。
“甄惜。“
甄惜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甄惜柳叶弯眉一挑,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两人并排走了一段。
等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陈晨放慢脚步,确认前后没什么人,从兜里掏出那几页纸。
“帮我看个东西。“
甄惜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完告诉我像不像什么。“
甄惜站在巷子里,低头看那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