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出了段老虎家,没有直接回屋。
昨天夜里扫城,扫了大半个县城,但还剩下一片区域没有覆盖到,正好包含了陈小娟住的那一带。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姐姐一家住在城东偏北的位置,昨天夜里他从城北开始往城西走,再到城南,最后在城西南角遇到了那个火药地窖的事,城东那一片压根没来得及扫。
现在有了空闲,得把这个缺补上。
陈晨顺着街道往城东方向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放慢脚步,意念悄悄放开。
下午的县城比凌晨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的,意念里涌进来的信息量大了好几倍。
但陈晨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建筑和物件上,尽量过滤掉人的部分,只关注有没有异常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一条巷子,两条巷子,三条巷子。
陈小娟家周围半径五十米以内的所有房屋院落,他一户一户地扫过去。
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普通人家的普通物件,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炕上的被褥,墙角的扫帚,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
现在他也学精了,不用看人,只看东西,超出普通老百姓家该有的,肯定就是有问题了。
陈晨又把范围扩大了一圈,把整个城东北角都扫了一遍。
还是正常。
陈晨这才放了心。
收回意念,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姐姐一家住的地方安全,周围没有隐患,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等到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西斜了一些,街上的暑气消退了一点,陈晨转身往陈小娟住的方向走去。
该去姐姐家吃顿饭了。
忙了一整夜,又睡了半天,现在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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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警局行动很多,但没有摆在明面上,尽量不打扰民生。
孙成贵把邮包往肩膀上紧了紧,顺着县城南边的土路拐进了老宅区。
下午三点多,日头毒辣,晒得人脑袋发昏。
巷子里没有树,两面都是土墙,太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地面烤得发白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走在巷子里跟走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
孙成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袖口卷到了胳膊肘,裤腿沾了一层细土。
邮包是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报纸和信件。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晃着,完全是一个投递员在跑路线时候的正常节奏。
这条路线他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定兴县到易县县城,邮电系统之间有业务往来,跨县投递虽然不是常态,但偶尔需要对接的件不少,他来这片送过好几次。
巷子里的老住户有些都认识他了,看见一个背邮包的中年人从巷子口走进来,谁也不会多想。
但今天他不是来送信的。
孙成贵四十三岁,在定兴县邮电所干了八年投递员。
这八年里,他每天骑着自行车走村串巷,风里来雨里去,晒得黝黑精瘦,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邮电所里的同事觉得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踏实,从来不跟人拌嘴,连年底评先进的时候都很少有人想到他。
这正是他要的。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那条巷子了。
孙成贵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速度没变,步幅没变,肩膀上的邮包还是那个晃法。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已经在扫巷子两侧的动静了。
巷子很窄,两面的院墙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线。
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有几处还长了杂草,从墙缝里钻出来,蔫巴巴地耷拉着叶子。
安静。
巷子里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什么声响,他目光落在了巷子尽头的那扇门上。
黑漆大门,门板上半截有个豁口,漆皮崩裂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茬子。
台阶三级,第二级有条裂缝,院墙比两侧矮了半头,用碎砖胡乱垒了一截。
都是老样子。
但门上有一处不是老样子。
按照规矩,每到接头的日子,徐冰如果在家,会在门板左侧的下沿划一道新痕。
不深,用指甲盖就能划出来,混在门板上那些旧的磕碰划痕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是故意留的,必须知情人,刻意盯着看,才能发现。
孙成贵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脚步没停。
他拎着邮包,像是在低头翻找什么信件,目光从邮包上方扫了一眼门板。
没有新痕。
旧的划痕还在,但上一次接头日留下的那道痕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了。
孙成贵的手在邮包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找,像是没找到要找的信件,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往巷子外面走了。
脚步还是不快不慢的,肩膀还是微微晃着。
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冰凉的汗。
出了老宅区,孙成贵顺着大路往城北走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茶摊上坐下来,要了一碗凉茶。
茶摊是个老太太支的,一张矮桌子,几条板凳,一个粗陶大壶,壶里泡着金银花和甘草,一碗两分钱。
孙成贵坐在板凳上,端着碗,慢慢喝。
眼睛在茶碗上方的沿口上面,平平地看着街面上来往的人。
街上稀稀拉拉,人不多,全是正常的景象。
但孙成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茶摊往西大概一百来米,有一个男人靠在墙根底下抽烟。
穿着普通,灰布裤子,白汗衫,脚上一双黑布鞋,抽烟的姿势也普通,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
这个人在他坐下来之前就在那儿了。
孙成贵喝了两口茶,用余光又扫了一眼,那个人还在,抽完一根烟,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点上了。
也许只是个闲人,热天找个阴凉地方歇着。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能确定,但他决定不在这里多待了。
喝完茶,掏了两分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拎着邮包往北走了,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拐了进去,穿过两条小巷,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县城。
一路上他回头看了三次,没有人跟着。
出了城,骑上自行车,沿着田埂小路往定兴方向骑。
傍晚的风从田地里刮过来,带着庄稼叶子和泥土的气味,吹在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