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持枪的人。
五十米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手里拿着枪,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可疑的行迹。
确认安全之后,陈晨才迈步往前走。
意念依旧警惕,扫着两侧的墙头和门洞,身体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这时候,甄惜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从邮局后院方向来的,三个人持枪退了出来。
邮局的安保人员。
邮局是重要的公家单位,日常配有保卫科的安保人员,平时都是配枪的。
三个人穿着制服,腰间别着手枪,此刻枪都拔了出来,握在手里,枪口朝下,弯着腰贴着墙根往这边推进。
他们比陈晨早一步赶到了甄惜和吴令山身边。
看到甄惜在,他们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看到正在靠近的陈晨。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在枪击现场。
打头的那个安保人员立刻警觉起来,枪口微微抬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
语气很冲,带着火药味。
另一个安保人员已经把枪举起来了,枪口对准了陈晨的方向,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
甄惜赶紧抬起头来,一只手对着安保人员摆了摆。
“自己人自己人!他是我朋友!“
陈晨双手举到了肩膀两侧,掌心朝前,做出一个没有威胁的姿态。
“我是警局那边的,听到枪声过来的。“
听到是警局那边来的,而且甄惜还认识,安保人员才放心下来,三个当过兵的保卫科人员,也是刚刚来上班,谁知道大早晨发生这种事,听到枪声立刻抄家伙,赶过来已经这样了。
陈晨走到甄惜面前的时候,他先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男子。
四十多岁,面容方正,颧骨高,下颌线硬朗,一看就是有军人底子的人。
此刻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两只手死死地捂着右侧腰腹,手指头缝里不断有血渗出来。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意识在模糊的边缘。
但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手仍然死死地压在伤口上,一刻都没有松开。
这是军人的本能反应,受了枪伤,第一时间压住伤口,不让血流出来,给自己争取时间。
“吴局!吴局您撑住!“甄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了,但眼泪还没掉下来,硬憋着。
“他是谁?“陈晨低声问。
“吴令山,我们邮局的局长。“
陈晨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他的意念已经扫过了吴令山的身体,子弹打在右侧腰部,从位置上看应该没有伤到脊椎和主要脏器。
但出血量不小,如果不尽快处理,失血过多同样要命。
陈晨没用意念帮他取子弹,那样可能会害了他,意念一动,将出血位置血肉下压,让伤口渗出的血尽量少一些。
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跑得很急。
皮鞋底和布鞋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阵急雨打在屋檐上。
刘国春第一个出现在巷口。
他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枪机已经打开了,食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处于随时开火的状态。
他的身后跟着王云山和五六个干警,全都持枪,散开了队形,贴着墙根往这边推进。
他们已经把这片区域包围了。
刘国春一进巷子就看到了地上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吴局?!“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一眼吴令山的伤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王云山也跟了上来,看到吴令山倒在地上,腰上全是血,脸色同样变了。
“这怎么回事?“
“赶紧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甄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的双手还压在吴令山的肩膀上,手指头上沾满了血。
“对对对,赶紧送医院!“
邮局的几个安保人员也回过神来了,枪收回去,弯腰去抬自家局长。
一个人托着肩膀,一个人架着腿,另一个人在旁边扶着腰部,小心翼翼地把吴令山从地上抬起来。
吴令山已经昏迷了。
但即便在昏迷的状态下,他的手仍然放在腰腹的伤口位置上,手指头弯曲着,本能地压着那个弹孔。
“快走快走!“刘国春站起来,挥手催促,“走大路,直接往县医院送!“
一行人抬着吴令山快速往巷子外面转移。
这个年代没有救护车,县城里连个像样的急救设备都没有,全靠人抬。
几个安保人员抬着吴令山跑得飞快,一路上不断有人让路,枪声把半条街的人都吓跑了,路面上反倒畅通无阻。
陈晨跟在旁边,意念一直罩着吴令山的身体,感知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呼吸浅弱但还稳定,心跳比正常偏快,是失血后的代偿反应,还撑得住。
甄惜跟在后面跑,工作服上蹭了好几道血印子,脸色还是白的,但脚步没有乱。
还没到医院门口,医院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县医院就在邮局往东两条街的位置,枪声他们也听到了。
有人跑过去报了信,说邮局那边有人中了枪,伤的是邮局局长。
医院大门口,两个护士已经抬着一副担架等在那儿了。
担架是帆布的,两根木杆子架着,帆布上面铺了一层白布单子。
几个人把吴令山放上担架,护士弯腰检查了一眼伤口的位置,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喊了一声“走“,抬着担架就往里面跑。
进了医院大门,走廊里一阵忙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搬手术器械,白大褂的身影从各个科室里冲出来。
陈晨和甄惜被拦在了手术室外面。
刘国春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医院的院子里,脸色铁青,一边安排人手一边下达命令。
“全部散开,把县城四个方向的出口全给我封了!所有岗哨加倍人手,盘查所有进出人员!“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云山,你带人把邮局那一片的胡同全部封锁,挨家挨户地搜!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还有,给赵局打电话,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命令一条一条地往外蹦,干警们领了任务就往外跑,脚步声在医院的院子里咚咚地响。
刘国春的手攥着驳壳枪的枪柄,手指都快抓断了。
在县城里开枪。打伤了一个邮局局长。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天大的事。
省里知道了要追责,市里知道了要追责,在县城里连自己辖区的安全都保不住,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开枪伤人,这是重大失职。
闹不好,从上到下都要吃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