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真进了大院,沿着踩过的路线往东侧小楼走,夜里院子灯光稀疏,有巡逻的哨兵经过,看了她一眼,敬了个礼,走了。
到了小楼门口,又是一道岗,同样出示通行证,同样的面孔和声音。放行。
进了楼。
一楼走廊灯光昏暗,她沿走廊往地下室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
经过走廊中段一间杂物间时,步子顿了半拍,手从军装内侧滑出来,一个小布包被放在门边的柜子后面,紧贴墙根。
继续走。
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处,又是半拍的停顿,第二个布包放在窗台底下。
第三个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张旧桌腿后面。
三个布包里各有一枚手雷,引线接着慢燃的药捻,按她的计算,大约五分钟烧完。
折回一楼,走到地下室入口,一道铁门,外面挂着锁。
从周淑宁的钥匙里找到了对应的那把,开锁,下楼。
地下走廊。
灯光更暗了,只有一盏灯,照不了几步远,走廊尽头是审讯室的门。
门口坐着一个看守,桌上放着一个电铃按钮,叶凝真踩点时推算过规律,看守每半小时按一下铃,向楼上值班室报平安。
看守看到“周中尉”走过来,站起来:“周中尉,这个点来?”
“上面有急件要核对审讯记录,开一下门。”
看守犹豫了一下。
凌晨一点来提记录,不太寻常。
叶凝真带着一点疲倦和不耐烦:“电讯处那边急着要,我也不想这个点来,快点开门,拿了就走。”
看守没有再多想,掏钥匙,转身去开门。
他转身的瞬间,叶凝真右手探出,一掌拍在他后颈上,化劲催动,看守无声倒下。
叶凝真按了桌上的电铃,楼上收到信号,一切正常。
从看守身上摸到钥匙,开了审讯室的门。
青鸟在里面,铐在铁椅上,脸上有伤,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精神还撑着,眼神疲惫。
叶凝真低声报了接头暗号。
青鸟抬头——一张女军官的脸,不认识,但暗号对上了,表情松了一下。
开锁,解铐。
“能走吗?”
“能。”
叶凝真把看守拖进审讯室,让青鸟换上看守的军装,裤子稍长了一点,袖口也宽,但穿上外套扣好扣子戴上军帽,灯光暗,看不出太大问题。
青鸟脸上的伤,帽檐压低能遮住大半,做不到完全伪装,但也只能如此。
两人从地下走廊往上走,叶凝真在前面,青鸟跟在后面,步子不急,像两个值班人员正常走路。
上到一楼。
走廊安静,灯光昏暗。
叶凝真听到了。
远处,二楼方向,极轻微的嗤嗤声,药捻烧到了末段。
她脚步没变,微微加快了半拍。
“轰!”
二楼方向,第一声爆炸。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枚手雷几乎同时炸响,巨大的声浪从楼上传下来,整栋楼震了一下,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烟尘从楼梯口涌下来,浓烟翻滚着往走廊里灌。
整栋楼顿时乱了。
楼上的人往下跑,楼下的人往上冲,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有人袭击”,脚步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搅在一起。浓烟从二楼弥漫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叶凝真拉了一下青鸟的袖子,两个人混进了从楼上跑下来的人群里。
她压低帽檐,表情慌张,步伐急促,跟其他人一模一样,青鸟也压着帽子,低着头,捂着口鼻,跟在她身后。
一群人拥着往楼门口跑。
有人从旁边冲过来差点撞上叶凝真,她闪了一步,那人看了她一眼,军帽下一张女军官的面孔,周中尉,电讯处的,没有停,继续跑。
出了楼门。
院子里也乱了,巡逻的哨兵往小楼方向跑,有人拉警报,有人搬灭火器,灯光闪烁,人影晃动,到处是喊声和脚步声。
叶凝真和青鸟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东侧通道走。
来的路,出去也走这条。
路上遇到两个跑过来的士兵,其中一个认出了“周中尉”,喊了一声:“周中尉,您没事吧?”
叶凝真脚步不停,用周淑宁的声音急促地回了一句:“没事没事,你们快去帮忙!”
两个士兵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周淑宁官不大,但很有名,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在这种和尚庙一样的机构里,会受到大部分人的注视。
东侧通道就在前面,穿过通道,出了院门,就是街面。
叶凝真的心跳极稳,呼吸极匀。
几十步。
再走几十步就出去了。
青鸟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军帽压得很低,步子有点晃,但撑着在走。
通道口到了,叶凝真迈步往外走。
“来了就别走了吧?”声音从两侧同时响起。
叶凝真的脚步顿住,通道口左右各站着一个人,两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穿灰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松弛,像是在院子里散步被惊动的闲人。
整个大院都在乱,都在跑,只有这两个人没动。
他们身上的气息,在叶凝真停步的瞬间压了过来,浑厚,沉凝,远超化劲的范畴。
抱丹。
两个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