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8月1日。
德克萨斯州,阿比林市的某处地下搏击场内。
“狂狼!狂狼!狂狼!”
观众们的呐喊声盖过了主持人的声音,以至于整个封闭的地下场馆都在剧烈震颤。
空气中混杂着烟草、汗水、血腥与劣质酒精的气味,数百道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被生锈铁丝网围住的擂台中央。
擂台上站着两个裸露着上半身的人,一个带着塑料质感的棕熊头罩,一个带着陈旧的黑色狼形面具。
带着棕熊头罩的是本地曾经连胜过八场的悍将,“铁熊”,由于搏击场的规矩,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曾经也被那些狂热的观众高高捧起,冠以地下拳王的称号。
但今天他显然没有自己的对手那么“有热度”。
“狂狼”,在这里并不陌生的名字。
许多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因为他每次只打一阵子比赛,接着就会销声匿迹,有时会隔上几个月,有时甚至会隔上几年。
没人觉得会有人坚持在这种地下擂台打上十几年的拳。
带来热度的并不是“狂狼”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而是这个名字每次出现,就必定会赢下冠军。
不论是谁,“狂狼”总是能赢。
三天前,“狂狼”在销声匿迹了一整年后重新出现,连续干翻了十多个对手,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搏斗机器。
很多蒙面选手已经完全不想跟“狂狼”打了——因为这家伙历来的对局里,对手的死亡率高达78%。
但“铁熊”觉得这是他的机会。
只有废物才会因为一个名字去害怕对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狂狼”肯定不是前些年的那个“狂狼”。
这个“狂狼”身上的肌肉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新练的——这个人明显没有长期锻炼的习惯,而且身上也没什么伤痕,甚至连手指头都没什么老茧,同样的,他的手上甚至连防护用的绷带都没缠上。
而且这三天里,狂狼的对手罕见的没有一个人死——说明这肯定不是上一个狂狼。
上一个狂狼的对手就没有活着走出擂台的。
只能说,这人看着就跟个刚刚从某个办公楼出来的公司职员一样,说不定买通了其他选手,想要用钱捞钱——又或者是拳场专门推出来重新拉热度的噱头,因为自己在比赛之前就被管理员隐晦地劝过别太认真打。
但……只要自己能赢下他……
在比赛开始之前,他和“狂狼”的比赛中,赌他赢的赔率已经飙升到一赔十二。
整个拳场几乎所有人都押了狂狼胜,只有寥寥几个赌徒不信邪,重金押注他能翻盘。
只要他能拿下这场胜利,一夜之间,他就能拿到远超以往所有比赛的酬劳,彻底翻身。
到时候……到时候自己就再也不用在这狗娘养的黑心拳场里打拳了……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终于有那么一句突破了观众们的欢呼声。
铁熊率先发难,脚掌狠踏擂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接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挣脱束缚的棕熊般冲向狂狼,拳头带着燥热的拳风直冲对手的面部。
让铁熊不解的是,这个比自己瘦弱许多的“狂狼”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狂,面对自己那绑着绷带的拳头,他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这家伙是疯了吗?他把自己当小孩子对付?拿手扛拳头?
以为打拳是他妈的石头剪刀布?
就算自己真的想演,观众也他妈的不会信有人能拿手接别人的全力一拳吧?
但铁熊一点儿也不想配合,他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直到自己的拳头撞上了狂狼的手。
先是一阵柔软的触感——这也的确,因为眼前的这个“狂狼”根本就不是个专门打架的老手。
接着,铁熊的拳头停住了。
他硬生生地停住了——不是被挡了下来,他的拳头是被狂狼爪状的手给卡住了。
甚至狂狼还拽住了他,免得他往后倒去。
台下发出了一阵唏嘘声,那些观众好像都觉得铁熊是在打假赛。
在铁熊重新找到重心之后,狂狼松开了手,并且那双面具孔洞中的眼睛似乎是在提醒铁熊,假装打打就好了,别把自己弄伤。
一股被人瞧不起的怒火涌了上来,占据了铁熊那本来就不太灵光的大脑。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自己的拳头会被接住——或许是某种科学道理吧,他不知道,他小学的时候科学课从来没听过,倒是自己嗑药磕嗨了的时候有在幻觉里体验过那种用一根手指摁翻对手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铁熊现在就觉得它是真的,而对方就是用了这种小花招。
不过无所谓,他最厌恶这种瞧不起对手的人,他有的是方法对付这些傲慢的拳手。
“假赛!”下面的观众叫喊道。
铁熊管都没管,只要自己赢了,剩下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了——反正那些赌徒的钱已经交出来了。
他在狂狼疑惑的眼神中再次挥出了重拳,狂狼又一次想要抓住铁熊的拳头,但铁熊这次用了个花招。
在狂狼专注自己的右拳时,铁熊的左拳接着便揍向了狂狼的右臂。
这一次狂狼没能躲过,铁熊的拳头不止砸中了狂狼的右臂,甚至右拳也成功地突破了狂狼的抵抗,硬生生地朝狂狼的面门砸去。
狂狼没有躲过,他下意识地侧过了头——这在铁熊看来很蠢,因为这样会让拳头打中脑门而不是其他位置。
狂狼的脑袋在被重拳打中之后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铁熊觉得这把已经稳了——甚至有点太轻松了。
或许这个狂狼的确有点小花招,但高傲害了他。
就在铁熊打算随便给上几拳,让这个肯定被自己揍到颅内出血的“狂狼”趴地上的时候,狂狼拧过了被打歪了一些的脑袋。
狂狼重新看向了铁熊,那双面具下是一双幽绿的、充满疯狂的眼睛——铁熊愣住了。
他刚刚看到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什么时候……
就在铁熊发愣的一瞬间,狂狼动了。
这个古怪的家伙跟一只疯狗一样朝铁熊扑了过去,先是猛地将铁熊撞了个趔趄,接着便是如雨般疯狂的拳头——铁熊忍着痛想用手臂扛住,找机会反攻。
但狂狼的拳头越来越重——让铁熊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前半段其实狂狼一直在收着力。
而自己的那一拳好像打醒了什么东西——
“砰!”
在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铁熊好像听到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闷哼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铁丝网上。
“噢……得了吧——”观众们唏嘘道。
他们还是认为铁熊在打假赛。
“我——”铁熊想要叫停——
但狂狼的下一发拳头已经直直地冲向了他的面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