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蓝色的湖泊泛起波澜,魏旭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静心修行。
浓郁到几乎要液化的生命气息从体内溢出,让周边草木疯长,湖中的鱼虾也朝着这边聚集,个个探出脑袋,想要尽可能地汲取更多散逸的生命精粹。
这自然不是魏旭刻意为之,而是服下御灵神树的神果之后,庞大的灵力和精气根本来不及消化,只能化作生命之息散逸到体外。
主要是他也有点着急,虽然当着秋芍芯的面他满不在乎,可那终究是天元圣主啊,当今的天下第一,怎么能够掉以轻心,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尽快提升实力,以最巅峰的状态去面对这位。
因此他也没有在意神果中蕴含的能量,直接一口吞下,相较于神果带来的大道奥妙,这些精气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此刻他心神空灵,宛若化作一颗树种,于黑暗湿润的土壤中生长出嫩芽,破土而出的同时根须向着大地深处蔓延。
根须分叉延伸,布满地下每一个角落,汲取水分养料,化作生长的动力;而树叶枝冠却是朝着天空舒展,枝杈占据空间,叶片承载阳光,尽情地展现生命伟力。
或许这就是树木吧,下探大地,上抵天穹,枝叶之间还有花朵绽放,硕果累累,为鸟雀灵虫构造一个无比安全的生活乐园。
五行之木,与其他金火水土在某种程度上有着别样的特殊象征。
木行大道的翠绿色光辉在魏旭体内绽放,身下的草木更是进一步地开始疯长,化作一片碧玉的平台将他徐徐托起。
但魏旭却并没有继续在木行大道上深入钻研,而是下意识比较起人和树木的区别来。
人也脚踏实地,头顶天穹,但人一出生便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后续生长也不过是体型的放大,本质上没有太多的区别。
可树木不同,初时为嫩芽,而后抽枝长叶,开花结果,完全是不同的生命阶段。
所以这也是草木喜静,默默生长,而人活一世,重在运动的原因?
魏旭思绪发散,联想的越来越多。
草木繁殖需要开出花朵,散播花香,引来蝴蝶蜜蜂为其授粉;而人类想要繁衍也需要吸引异性,从而阴阳结合……
呃,有点想跑偏了。
魏旭拍了拍脑门,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有那么短短几个呼吸,他体内生命之力涌动汇聚,给他一种可以就地凝结命源的感觉,只要他想,或许当时就能直接一步踏入如今修士的最后一个大境界,命之境。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的命之境多少和他心中的期望有些出入。
命之境乃是修士生命蜕变的大境界,在他看来不应该这般简单才是。
魏旭又不是没有杀过命之境的强者,总的来说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元神,肉身,无非就是多了个命源,或许生命力上有了极大的提升,但面对强者还不是一击之下便会身死道消。
反观周围的这些树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甚至截下一根枝条插进土里,只要足够的时间,也能重新生长出一个参天大树。
魏旭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头暗暗思索:所以,我的命之境应该是怎样的呢?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一幅幅驳杂的画面:佝偻的老人背着稚童回家;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下;干枯的树木枝干中空,落叶满地;鲜艳的花朵开始蔫巴枯黄,花瓣一片片凋零;步履蹒跚的老狗无力地卧在门前……
生命在辉煌过后终将走到尽头,归于落寞,但他并不希望自己也会有那样的一天。
哗!
这一刻,【长生】的气息自发在他体内徜徉,似乎随着他的意志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不仅想要【长生】,还想要……
闭上眼睛,对下一步修行有了新的目标之后,他决定趁热打铁好好研究一下迈出那一步的可行性。
只是当凝神静心之后,精神海中咆哮的白虎神兽让他身子一僵,这是什么?
紧接着斑斓的九色霞光令他一阵恍惚,这又是什么?
然后法力运转之间,宛若天河决堤般磅礴的气息波动让他差点就被撑爆。
这……什么情况啊!
。。。。。。
“圣主大人,你恢复的如何?”
秋芍芯正闭眸小憩,一点点缓解元神的伤势,忽然耳边就响起了男人关切的声音。
???
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魏旭,她发呆的同时又有点烦躁。
“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去修行的么,这才过去多久就又过来了?
“嗯。”魏旭像是早有预料,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修行告一段落了,手上无事,所以过来看看圣主大人情况如何?”
秋芍芯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还不到一两天呢,你就修行告一段落了?
魏旭好歹也是有着堪比命境修为的存在,这种人闭关的话,悟道修行,怎么都得用月来计数,一两天就结束,把闭关当什么了?
难不成他所谓的修行是双修不成?
秋芍芯转过头不去看他,语气生硬道:“我很好就不用你费心了。”
现在她看见魏旭就心烦意乱,受伤之后,身体难以动弹,她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认真思考,因此她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有秋挽月出手的缘由,也有天元的目的,更有先前魏旭说的话……
整个人脑子都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是自己信念动摇了,还是元神受伤之后,各种繁杂的情绪无法压制,层出不穷,整个人开始钻牛角尖了。
对于女人的话,魏旭却是主打一个她说她的,我说我的,翻手之间取出一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这样啊,不过我想起小白在仙盟总部的时候,有宗主掌门送了她不少礼物,其中就有可以治疗元神的丹药,你可以试试?”
秋芍芯对此视而不见,哪怕魏旭将那枚丹药递到她嘴边。
倒不是说这丹药对她没有好处,不能缓解伤势,而是她不想接受魏旭的好意。
因为有些人情是要还的,而当人情还不起之后,那就真的糟糕了。
魏旭对此也不生气,只是眸光微动,恍然道:“是你伤势太重,无法炼化丹药药力吗?要不我用琉璃虹心环帮你吧?”
!!!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秋芍芯就脸色骤变,顾不得所谓的矜持和自尊,扭过脸来,张开唇瓣,将魏旭指尖以及那枚丹药含住,只是轻轻一吸就将丹药吞下,然后重新侧过头,不去看他。
魏旭眨了眨眼睛,这女人对仙环的威能如此惧怕吗?是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他发现?
当然抛开这些,刚才他喂丹药时,指尖触碰到的一丝滑腻和温润也是让他表情格外玩味,这种事情,不知道日后她伤势恢复,会不会真的想让他后悔?
思虑之余,他身上忽然一阵灵气动荡,无形之中灵气的狂潮化作龙卷、狂风、浪潮一扫而过,以他为中心涌现洞天的四面八方。
如此变故,不仅让魏旭脸色微变,就连本来不想搭理他的秋芍芯都重新转过头来,神色惊疑不定。
“圣主大人,丹药没效果?”
女人并不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幽幽出声:“你也受伤了,压制不住体内的法力波动?”
魏旭摊了摊手:“没有啊,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秋芍芯冷嗤道:“我只是元神受损,并不是连眼界都没有了,你这种修为,玄域大道只要运转正常,体内法力应该圆融如一,不应该出现这种紊乱的波动才是。”
“呃,不是那样的。”魏旭挠挠头,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事挺复杂的。
女人了颦了颦黛眉,原本恼怒的语气有些不悦,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几分:“你还想骗我?是你用气海吞噬挽月道场的后遗症吧,终究是仙尊的道场,即便支离破碎,其中蕴含的大道和秩序依旧不是你能够承受的,所以你才没有选择闭关,反而来我这里絮叨?”
魏旭吐出一口气,神色淡然道:“圣主大人,你真的想多了。”
“我想多了,呵?”女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复杂,但嘴上却一点都不留情,冷笑道:“现在后悔了吧,为了救我,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
“你就不能别嘴硬了吗?都这时候了,还要挑衅我?”魏旭嘴角抽了抽:“我说过我可不会后悔。”
说话之间,他身上又有一阵狂潮席卷而出,浓郁的灵气甚至在整个洞天里下起了一场灵雨。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嘴硬的不是你吗?”
看着那急促的灵雨,秋芍芯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是终于可以发泄心中的郁闷,想要笑一下,但看着神色平静的男人,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说你如今气海的情况,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你缓解一下,起码传你一门仙功,可以暂时削弱一些这种灵气冲击带来的伤害。”
魏旭怎么救她的,她可是一清二楚,琉璃虹心环威能无穷,但魏旭自己境界差的太多,以自身气海承受一位仙尊的破碎道场,这与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那可是气海啊,修士的肉身根基,法力来源,若是气海出了大问题,此生的修道之途或许就此断绝。
“嗯?”魏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圣主大人不是想让我后悔的吗?怎么又改主意了?我跟你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后悔。”
“你……”秋芍芯瞪眼看他,胸口都因此而剧烈起伏:“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仙尊道场那么容易消化的,即便你掌握吞噬大道都不行,既然你这么没心没肺,那你就自个后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