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烨，飞升，天元……
几个熟悉的字眼刚一出现，就让魏旭当场愣住，脑海之中思绪翻腾，串联起很多东西。
程烨他是知道的，御灵神树上那个道心破碎，向他求死的家伙。
当时这家伙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甚至把他认作了别人，魏旭只觉得他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信念为之动摇。
可现在随着万魂幡中的一系列消息，却又隐隐约约的对上了什么。
程烨当初口中的“小九”死了，那么现在这一段的话语中表达的是，“小九”并没有彻底死透是吗？
天元出手，救下了他的一缕残魂，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浩瀚的精神力依旧在对他进行着反哺，让他脑海中精神变幻莫测，种种异象层出不穷，金莲摇曳、雷声轰鸣、神凰盘旋、霞光万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这种单方面的精神力提升并不能带来怎样的质变，【元神】依旧不为所动，稳定得难以想象。
不过随着精神力的提升，那些画面依旧持续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烁。
【一道由朦胧光影勾勒出的婉约身影出现，发出幽幽的叹息：“难难难，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源体破碎，道途尽丧，天赋，根骨，血脉，神体，气运，尽数化为乌有，只剩这一缕残魂，我哪怕为你重聚肉身也是最平凡的血脉，你觉得你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吗？”
男子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无能为力。
而那道身影似乎并不知道什么是落井下石，继续直言不讳地打击道：“虽然我也厌恶他们的做法，可不得不说仙道当真是近乎完美的大道，它能助人长生，演化出千万法门，甚至能够以此为根基，助人参悟修行天地大道，哪怕是再给你千百年的时间，你觉得你开创的呼吸法，对于这历久弥新的仙道能有什么优势吗？”
“我……”男子默然，良久之后才发出遗憾的喟叹：“我确实做不到，仙道近乎完美，若是之前不了解它，我还能保持信心，可随着这些年对仙道法门的越发了解，我实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就算是想要取长补短，可越是尝试，就越发现我本身的修行就在朝着仙道靠拢。”
“是啊！”婉约的身影言语间也透着无奈：“这是一场大道本质上的侵蚀，如果可以，我宁愿是仙域派遣强者降临，彻底征服统治，那样起码还能快点结束，皓灵界或许就此灰飞烟灭也不错，可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以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传道。
以世人对于长生的向往，对于力量的渴求，对于飞升的憧憬为引导，让他们自发地主动的去修行仙道，他们觉得自己踏上了成仙之道，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习以为常的修行，就像是将仙道一点点烙印在世界之上，久而久之，皓灵界就会被仙域同化。”】
听到这里，魏旭心中莫名的无奈和绝望油然而生，仿若身临其境一般，体会到那种真真切切的无能为力。
那个小九虽然死而复生，可不仅所有天赋体质荡然无存，甚至摆在他面前的都是一副钝刀子割肉般无济于事的局面。
仙域将仙道传入皓灵界，皓灵界无法反抗，只能被仙域所同化。
这种局面，饶是魏旭此刻也有种无力回天的既视感。
大本营都快沦陷了，世上所有修士凡俗都在憧憬和向往修行，想要羽化飞仙，这还能怎么办？
而精神画面中的景象依旧在持续。
【朦胧的身影低头看着那个被她救下的男子，语气怅然若失：“你既然已经明白了如今皓灵界的处境，那你真觉得自己还有扭转一切的力量吗？
没有体魄，没有天赋，没有气运，甚至现在的你连悟性和机缘也远远不如寻常修士，更别说有些人早已占得先机，你甚至连功法和传承都没有能够和他们比肩的任何可能，你如何能改变这一切？”
男子平静地看向女子，似乎在等她的帮助：既然都能救他，就不能更进一步吗？
那曼妙的身影却越发显得模糊，声音也逐渐缥缈：“你别指望我，仙道烙印天地之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我本来还等着你开创新法，改天换地呢，现在我真的无能为力，救你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男子默然，似乎就要彻底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下一刻，他抬起了头，平静的眸光中充满决绝，淡然的声音却是透着刺骨的寒意：“没有天赋，没有悟性，没有气运，功法神通与我无缘，甚至连唯一在乎的人都离我而去。
既然这样，那就唯有杀了，只此一道，不需要悟性和天资，也不需要功法和神通，就连磨砺的对象也满世界都是，想来它不会嫌弃我。”】
徐徐的清风吹来，万魂幡的幡面在魏旭手中轻轻飘扬，他此刻的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天元圣主吗？
程烨口中的小九就是天元圣主？
世人皆知天元圣主杀道镇压世间，一抹血华闪耀，所过之处，无人敢违逆他的意志，因此世人也都当他天资盖世，冠绝古今。
可又有谁人知晓，他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已然处于一种走投无路的地步，天赋、体魄、悟性、气运……全数丧失殆尽，不得不选择这条血腥的道路。
相对于其他阴阳五行，道法神通，炼丹阵法，灵符炼器的道途，杀道除了时时刻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一点，修行的难度上反而是最低的。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天元圣主居然还能杀到天下第一的位置，哪怕是魏旭都觉得格外梦幻。
这才是真正的传奇啊！
世间对他的评价可以说是相当坦诚了。
只是就在他看着手中的万魂幡而心生感叹之际，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僵硬。
如果这些精神烙印中的感知并没有错，程烨口中的小九就是未来天下无敌的天元圣主。
那他自己……
要知道当初程烨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甚至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简单的称谓或许证明不了什么，但对方能够第一眼将自己认作那位，起码自己和他口中的小九在样貌上……
有些东西越是联想，就越是让魏旭心跳加快，头皮发麻，这玩意如果要当真的话，那岂不是？
“没事吧，又怎么了？是这面万魂幡给你精神上的冲击太大了吗？”
看着下方气海中巨浪滔天，种种玄妙与混杂不堪，云青檀都有点担心，这面万魂幡到底有多么强大，以现在魏旭的精神力居然还无法招架？
“没……没事，云姐姐不必担心，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魏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阴气、煞气、怨气、凶气……萦绕在一起的魔道法宝，他轻轻摩挲片刻，精神朝着里面涌动搜索，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只是心念一动，下一刻万魂幡的幡面抖动，三个流光溢彩的元神从中飞了出来。
其中两个元神金光灿灿，正是先前当做示范和诱饵进入其中的天元圣子和圣女，而另外一个流动仙光，气息格外恐怖，似乎抵临另外一个境界，无形之中弥漫的气息便掀动狂风，吹得魏旭师徒二人衣衫猎猎。
“咦，我们不是在灵神虚界之中么，怎么又出来了？”
“是啊，魏旭没有进来吗，按照计划不应该是等他进入之后，我们才……”
圣子与圣女二人好一阵茫然，全然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出于某种无形的影响，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旋即脸色骤变。
“魏……魏旭你怎么？”杨天泽瞳孔紧缩，头皮发麻。
“魏旭……旭大人，那可是圣主大人的正道幡，你怎么可以将它取下？”天元圣女亦是花容失色，声音颤抖。
尽管有老话说，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可如果表面上的事情就骇人心神，那估计都没有人会愿意认真思索背后隐藏着什么。
魏旭并没有在意这对圣子圣女那见鬼了的表情，只是瞥了一眼两人头顶那个仙光湛湛的元神，他随手将万魂幡递给了身边的花灵鸢：“徒儿，待会你拿着它躲远点，如果有人敢上来冒犯你，就举起来摇一摇。”
“诶，师尊你这是要干嘛？”
突如其来的交代让少女同样一脸茫然，不过师尊都这么说了，尽管不太喜欢这个款式，她也是接过了那面黑漆漆的大幡，些许的重量让刚刚身之境的花灵鸢都踉跄了一下，退后两步才抱着这万魂幡稳住身形。
不同于魏旭能将它抓在手里轻松挥舞的姿态，花灵鸢就只能将它当成撑杆，勉强支撑着不让它倒下。
“没什么，就是想找这位夏旬仙君讨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魏旭摆了摆手，将黯珏取出，轻声开口：“不过进入灵神虚界之中我有点放不太开，还是选择在外界吧，毕竟这里才是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