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爆发出欢呼。
两个壮汉用长杆推倒燃烧的稻草人。它倒在河滩上,火焰更旺了。
第三个人用铁钩将它拖向河边——拖过鹅卵石,拖过泥沙,最后“噗通”一声推入浮冰融化的河水中。
火焰遇水发出嘶嘶的惨叫,白汽蒸腾而起。焦黑的草杆在水面漂浮,顺流而下。
“春天来了!”老人举起双臂,声音嘶哑却有力。
“春天来了!”全村几百个喉咙齐声呼应。
彼得站在新垦的坡地上,靴子深深陷进翻开的黑土里,那股湿润的、带着腐殖质腥气的味道钻进鼻腔——这是权力的味道,比任何王冠都真实。
春耕开始了,集体化的劳动效率体现了出来,有人在为冬麦除草,有人在用板车往休耕的土地上拉去发酵好的粪肥,有人赶着牲口用曲辕犁犁地.....
数百人在初春的寒风中劳作,男人们用重犁翻开沉睡的荒草,女人们跟在后面播撒种子。孩子们提着水罐在田埂上奔跑。远处,新建的磨坊水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万物复苏,春满大地。
“殿下,您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布蕾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来自北方的女战士倚着长剑,金发在风中微扬,“半个月前这些人还缩在棚屋里等死,现在他们眼里有光了。”
“上帝救助自助者,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但真正改变生活的,还是他们的勤奋劳动。”
彼得笑着看向远方,原本的笑容却略微一窒。“有时候光也会招来飞蛾啊。”
阿涅尔立刻按在剑柄上。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地平线,“似乎有烦人的苍蝇跑过来了。”
话音未落,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十二骑整齐的、沉重的、属于重装骑兵的马蹄铁砸地声,震起土路上的尘埃。
田野里的农民停下动作,直起腰,手搭凉棚。
彼得没有动。他只是慢慢从泥土里拔出靴子,抖了抖,一个口哨吹响。战马阿提拉和猎犬布莱恩跑了过来,彼得翻身而上。天空中,一只金色大雕在从树林中飞出,飞向奔来的那一行十个骑兵。
“动物亲和”的天赋发挥作用,彼得隐约透过金雕的眼睛,从天空中俯瞰,看清了来人的虚实。
胯下高头大马,穿戴板甲或锁子甲,戴着桶形盔或高顶盔,外罩白色长袍,胸前绣有黑色十字。
很好认,就是那一队条顿骑士团骑士。彼得甚至透过“鹰眼”看到了带队那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副得意眼神。
呵,看来还真是冲我来的。
彼得这次出行没有带太多护卫随行,他自信在特罗斯基领地内,也没人能伤到自己。
布蕾妮和阿涅尔已经上马,一左一右站到他身侧,三人形成一个楔形——这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
“条顿人。”布蕾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充满了仇恨。
很快,一面黑十字白底旗冲了过来。
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十二名骑士,披着标志性的白罩袍,胸前的黑十字像四把刺向心脏的剑。他们不急不缓,马蹄踏出的节奏带着表演般的从容——这是刻意展示力量的行军。
为首的骑士尤其醒目。
他四十多岁,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肩宽得像门板,板甲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灰。面甲掀开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金发剪得极短,蓝眼睛像冻住的湖。
他没有戴头盔,而是将一顶装饰着乌鸦羽毛的软帽随意扣在头上——这是特权,也是挑衅:我不需要那铁罐头,也没人能伤到我。
队伍在田埂外二十步停下。
为首的骑士抬手,动作慢得像在指挥弥撒。他身后的十一人齐刷刷勒马,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飘向正在播种的农田。
这是绝对的精锐!
骑士笑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他翻身下马,落地时甲胄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像一堆金币被倾倒。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尽管手套很干净——然后才朝彼得走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碾碎土块,留下深深的印子。
“彼得殿下,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