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西亚大军没有进攻,反而派来一名使者。
“波杰布拉德伯爵、图尔诺夫伯爵,”使者高声喊道,“马克西姆陛下承诺:若你们开城投降,不仅既往不咎,更赐双倍领地。若执迷不悟……”他语气转冷,“城破之日,贵族一律处死,士兵贬为奴隶。”
明明乔治才是城中主将,使者却只向两位伯爵承诺,挑拨离间之心,昭然诺揭。
分化瓦解,这是攻城战中成本最低的手段。
城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士兵们的目光冰冷如铁,使者的得意神情渐渐僵硬。
波杰布拉德与图尔诺夫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乔治。
乔治只是微微点头。
伯爵深吸一口气,走到垛口边。晨光落在他染血的盔甲上,照亮了铠甲上纵横交错的血痕。
“使者阁下,请回去告诉马克西姆——那个背叛王国、用教堂金器铸王冠的叛逆者——”
使者脸色一变。
“——我,波杰布拉德,波西米亚王国伯爵,世代效忠卢森堡王室。我的祖父跟随约翰国王在克雷西作战,我的父亲为查理陛下战死。而我,”他拍了拍胸甲上的蓝狮徽章,“愿为彼得殿下战死在这里,此誓言上帝可鉴。”
图尔诺夫伯爵上前一步,与波杰布拉德并肩而立,独臂按剑:“图尔诺夫家族,亦如此。”
城头爆发震天欢呼。隔阂与猜忌,在共同的信念前烟消云散。
那一刻,四百人像一个人。
使者脸色苍白地调转马头,狂奔回营。
望着使者狼狈的背影,城头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
卢巴卡夫的城墙坚强地矗立着,像一块卡在西里西亚咽喉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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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的军营王帐中,马克西姆听着使者的汇报,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们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陛下。而且……城头守军士气高昂,不像要投降的样子。”
“砰!”马克西姆一拳砸碎了手边的橡木桌。烛台滚落在地。
他感受到了极大的挫败,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胜利,却被乔治·塞德莱茨和他手下那几百名波西米亚士兵硬生生挡了回去,对于一位自信到自负的国王来说,确实难以忍受。
但极强的城府让他生生忍下了骂人的词句。
可他麾下的封臣却无法忍受这种侮辱,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那个该死的瘸子……那些顽固的波西米亚猪……”
“攻破城堡后,我要把他们全钉在城墙上!”
“我要把乔治·塞德莱茨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做我的烛台!”
站在他身边的老约克,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模样,只是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我敬爱的国王,乔治·塞德莱茨虽然骁勇,但毕竟人数有限。昨日一战,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继续再战,定能有所突破!”
“流血的不是约克大人的骑兵!”
维尔德诺捶打自己覆着绷带的胸膛,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嘶哑,“我的步兵在城墙下折损了上百!”
“那些卢巴卡夫的封臣呢?我们或许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战争玫瑰玛格丽特.斯瓦尔德女伯爵紧蹙眉头说道,她作为女性,对于战争的残酷和战略的考量,往往更加敏锐。
“老卢巴卡夫和他的封臣都被俘虏,送到波西米亚了,而在乡村的骑士也大都被处死。该死的,狡猾的彼得没有一点贵族的荣耀。”
战争之带策廷伯爵一直负责情报工作,对这些比较了解。
女伯爵紧抿嘴唇不再言语,敌人远比她想象的难缠,竟然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我英明的国王陛下,”老约克的声音如磨石般,他指尖划过地图上卢巴卡夫周边广阔的乡村,“雄狮固然要啃咬最硬的骨头,但也需柔软的腹地滋养力气。我们在此已流了足够的血,或许该让剑锋指向更滋养土地的方向。”
马克西姆惊喜的问道:“我睿智的波尔之星,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陛下,我们对卢巴卡夫的熟悉程度远胜于波西米亚人,”老约克指着桌上的地图,沉声道,“然而,卢巴卡夫如今虽然毁坏严重,敌人却异常顽强,我们不如一边强攻,一边采取另一种策略。”
“详细说说。”马克西姆示意他继续。
老约克缓缓道:“红发彼得一路平推,所仰仗的,无非是他的恶魔武器--火炮。而火炮再厉害,也需要火药和弹丸。如今,他们已经深入西里西亚腹地,又一路不断火炮攻城,他还能有多少火药和弹丸?”
“你的意思是…?”马克西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们可以留三千人继续攻城,另外两千人兵力分散开来,扫荡周边村庄,在各村建立观察据点,截断彼得的补给线。同时,派遣精锐部队,前往苏台德山口,在那里设下埋伏,彻底封锁彼得的后路!”
“一旦火炮没了火药,也不过是沉重的铜疙瘩。而彼得没了火炮,又如何能是英勇无敌的您的对手呢!”
马克西姆脸上不禁洋溢出得意之色。他马克西姆征战二十余年,自信不会输给一个刚刚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玛格丽特女伯爵忧虑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兵力就会分散,岂不是给彼得各个击破的机会?”
“并非没有风险,不过,这要看我们如何取舍。”
老约克摇头,“而且,封锁山区,劫掠乡村的同时,也可以充实我们的军备,掠夺粮食,弥补这几日作战的损失。”
马克西姆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老约克提出的这个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老约克,你率领骑兵部队和一千步兵,负责扫荡周边的村庄,征集粮草,建立封锁据点,尽一切可能切断敌人的补给线。”
“遵命,陛下!”老约克欣然领命。分兵之后,他的直属骑兵可以保存,还能为自己揽取破敌后勤功劳。
“维尔德诺”马克西姆转向布兰德,沉声道,“你率兵一千,前往苏台德山口,务必将通往波西米亚的道路彻底封锁。任何人,任何物资,不得通过!”
“遵命,陛下!”战争之斧维尔德诺瓮声瓮气地应道,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其余人,随我继续围困卢巴卡夫!这一次,我们要换一种打法,不能再硬拼了。”马克西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变得阴冷,“告诉士兵们,攻城可以放缓,但必须给我盯死他们。一只鸟都不能放出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西里西亚军队开始调动。
马克西姆看着渐渐散去的众人,深吸一口气。老约克的建议,虽然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他必须放手一搏,否则,他刚刚得到的王位,恐怕就要在战火中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