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茨拉夫四世如何对待瓦滕贝格伯爵,彼得并没有太关心,只是在事后让人将失去鸡、蛋的瓦滕贝格伯爵进行了清理。
半路潜逃,跌入悬崖摔死,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
三月风暴行动进入尾声。
东、西、南、北、中、上、下七州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特罗斯基城堡,每一份都写满了数字和名字。
大贵族倒了六家,中等贵族十七家,小贵族八十多家。
抄没的家产堆满了几十个地窖,格罗申银币装了上百口铁箱,金器银器论斤称,地毯成山。
最夸张的是土地,五十万顷良田和水域,足够让彼得的手下将领们和立功将士分到足够的产业。
书记官捧着账本念了一个下午,嗓子都念哑了。
彼得靠在椅背上,心里却在想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把土地分配出去。
因为他很清楚,银币只有流通出去才能叫钱。
土地只有分配给合适的人,才能换来忠诚。
去年兹诺伊莫会战结束后,其他勤王派贵族都获得了奖励,但自己的直属部队却风餐露宿的一直追击到了巴伐利亚和奥地利。
是该好好奖励他们了。
三月的最后几天,通往布拉格的各条大道上尘土飞扬。
各地督军带着亲兵和随从,像约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王城。
最先抵达的是中波西米亚督军拉德季。
他骑着那匹老马进城时,城门卫兵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月的战争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锁子甲挂在身上晃荡得厉害,可那双握缰绳的手还是稳得像铁钳。
他翻身下马,在石板路上跺了跺脚,靴底的泥块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对迎接的官员摆了摆手,嗓门大得像打雷:“跟殿下说一声,我先回去换件衣服。这副模样可不敢见他,怕他把我当成从泥地里刨出来的豆子。”
北波希米亚督军图尔诺夫就是后脚到的。
那阵势大得惊人,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每辆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有好事者凑上去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图尔诺夫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地说:“给殿下带点北方的土特产,山里的蘑菇,野生的蜂蜜,还有几桶陈年的麦酒。”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笑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震得屋顶的鸽子扑棱棱地飞。
“你这头狡猾的黑熊,送礼都送得这么理直气壮。”
东波西米亚督军波杰布拉德策马赶上来,马鞍上挂着一对硕大的鹿角,每一个枝杈都有手指粗。他拍了拍鹿角,说:“我带了点山货,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欢。”
图尔诺夫撇撇嘴,假装不以为然:“看来你也不老实啊,都学会拍马屁了。”
“这不是跟你学的嘛。”
波杰布拉德挑了挑眉毛,嘴角带着一丝揶揄。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着嘴进了城。
图尔诺夫说波杰布拉德的鹿角是从林子里捡的便宜货,波杰布拉德反呛说图尔诺夫的蘑菇八成是烂的。
旁边的人听着直乐,有人说这帮督军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凶,见了面却像一群吵嘴的大孩子。
南波西米亚督军亨利三世·罗森堡的队伍最是壮观。
他带了一百名战士,人人都是崭新的铠甲,在阳光下亮得能当镜子照。
负责登记军功的书记官在城门口看得眼都花了,心里默默盘算着:光是这些人的装备,就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罗森堡伯爵进城的时候,翻身下马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宫廷舞,他朝周围的人微微颔首,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西波西米亚督军施腾堡伯爵到得稍晚一些。
他绕了道,说是顺路去处理了点“私事”。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伯爵的私事通常跟仇家有关。
他进城的时候脸色不算太好看,但看到图尔诺夫和波杰布拉德在路边斗嘴,嘴角还是扯了一下。
上摩拉维亚督军海尼克和下摩拉维亚督军扬·索科尔是一起进城的。
两个人都黑得像煤炭,眼睛却亮得惊人。有人说他们在摩拉维亚手都杀麻了。
随后,巴伐利亚督军杰式卡、狮鹫卫队的几个营长、银色黎明和灰烬审判的指挥官们,也陆续抵达。
城门口的军功登记处排起了长队,书记官的手都写抽筋了。
他让助手去再拿十本空白账本,助手问要那么多干嘛,书记官指了指身后望不到头的人流说:“你看不见吗?今天来的这都是殿下的功臣,每一个都得记在账上。”
彼得在城堡的大厅里接见了这些将领。
他没有搞什么仪式,就是让人摆了几张长桌,上了烤羊肉和麦酒。
他自己端着一杯酒,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跟每一个督军都碰了杯。
他走到杰式卡面前时,杰式卡正跟图尔诺夫吹嘘自己的火器方阵如何把巴伐利亚人打得像落荒而逃的兔子。
彼得拍了拍杰式卡的肩膀,说:“火和车,是你的两个宝贝,好好养着。”
杰式卡把杯子举得老高:“殿下放心,它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当天晚上,彼得宣布了一件事:复活节休沐第一天,将举行阅兵和奖励大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图尔诺夫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吼了一嗓子:“殿下万岁!”
其他人跟着喊,声音大到把房梁上的灰都震落下来。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军功不唱名,如明珠暗藏!
这些战场拼杀出的狠人,心中最大的荣耀就是在所有市民面前列队而行,然后被殿下亲手挂上勋章了。
彼得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的将领们闹腾,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最后,他举起酒杯说:“敬上帝,敬胜利,敬兄弟们。”
所有人齐刷刷地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像一阵清脆的雨。酒香和笑声在空气中弥漫。
1405年4月6日,复活节放假的第一天,也是阅兵的日子。
清晨五点多钟,布拉格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万名百姓。
卖烤面包的学徒推着车挤在人群边缘,一边喊一边翻着自己的面包。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攥着一面小小的红旗,问他父亲阅兵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说:“就是你叔叔那样的,你忘了?去年秋天参军走的那个。”
孩子“哦”了一声,又问:“叔叔会在队伍里吗?”
父亲说:“会的吧,应该会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鼓声,沉闷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
广场中央已经布置好了观礼台。
彼得会在那里检阅他的军队。观礼台两侧站满了贵族、使节和各地来的贵宾,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期待又矜持的表情。
最先入场的是皇家禁卫军。
七百人,分为七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
第一个方阵由中波西米亚督军拉德季带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锁子甲,胡子也刮了,跟之前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每一步都像在地上钉钉子。
后面跟着北波希米亚督军图尔诺夫,东波西米亚督军波杰布拉德,南波西米亚督军亨利三世·罗森堡,西波西米亚督军施腾堡伯爵,上摩拉维亚督军海尼克,下摩拉维亚督军扬·索科尔。
这七个人各带一队,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分成的七份。他们的靴子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铁匠的锤子敲在砧板上。
广场上的百姓开始欢呼。有人喊“拉德季”,有人喊“图尔诺夫”,还有人喊“索科尔”。有个嗓门特别大,冲着图尔诺夫的方向喊:“黑熊伯爵!您又黑了!来我们浴场给您半价给您洗白。”
图尔诺夫本来绷着脸,听到这一声差点破功,嘴角抽了抽,硬是忍住了扭头去看的冲动。
心中却暗骂,“哪个浴场老板这么没眼力见.......你不能晚上悄悄说吗......”
禁卫军的士兵们看上去都有一股子凶悍劲儿。
他们的盔甲上还带着战场上故意没擦干净的血迹。有些人的盾牌上有豁口,有些人的剑鞘上缠着粗糙的布条,那是临时修补的痕迹。这些人刚从战场上下来不到半个月,身上的杀气还没散干净,往那一站就像一群刚从山里下来的狼。
紧接着入场的是狮鹫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