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带着孙久波又拐进旁边一条街。
“二哥,咱还去哪儿啊?”孙久波跟在后面问道。
张景辰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没走多远,二人眼前出现一栋不大的楼,门口挂着个牌子:华侨友谊公司。
这商店跟旁边的国营店完全不一样,门面装着亮堂堂的大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没有乱哄哄的人流,看着就透着一股高档劲儿。
这店是专门面向外宾、侨胞和高级知识分子开的,里面卖的全是市面上见不着的进口紧俏货。
俩人推门进去,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顾客在店内闲逛。
靠墙货架上摆着进口的烟酒、手表、相机,还有松下、JVC的录音机、电视机,全是原装进口的。
柜台后面站着个男售货员,三十来岁,穿了身藏蓝色的西装,却没打领带,领口敞着,看着不伦不类的。
这年头在本地有个不成文的鄙视链,穿西装不打领带的,不是不懂行装逼的,就是店里的服务员。
张景辰走到家电柜台前,笑着问:“同志,请问这儿的录像机,有现货吗?”
男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俩一眼,见俩人穿着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子,却也没像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那样甩脸子,只是点了点头:“有货。”
张景辰心里一喜,连忙问:“那松下的单录机,多少钱一台?我想买一台。”
男售货员却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你有票吗?”
这话早在张景辰的意料之中,他故作疑惑地问:“票?我们大河县的工业券好使吗?我这儿带了。”
男售货员闻言笑了,语气还算客气:“别说你大河县的工业券了,就是咱们市里的工业券,在这儿也不好使。
这录像机属于高档进口商品,得有专门的“高档商品票”,或者事业单位“领导的批条”才能卖。”
张景辰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把手盖在上面,推了过去:“同志,我是真心想买,您给指条路。多给点钱也行。”
男售货员不动声色地接过烟,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眼,见他谈吐沉稳,不像是瞎胡闹的,才叹了口气说:
“不是我不帮你,这东西都是入库登了数的,一台对一个票,加钱也没用。
录像机店里就这么两三台,可不是谁来问两句就能买到的。”
孙久波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有没有二手的?”
男售货员乐了,瞥了他一眼:“小伙子,一手的都抢不着,哪儿来的二手的?”
张景辰指着那台松下,问:“这台单录机,多少钱?”
“松下单录机,两千块钱。”男售货员又指了指旁边那台,“那台双录的三千五。都不议价。”
张景辰心里暗道一声:黑,这店真黑。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松下的单录机,正常渠道拿货也就一千五,撑死一千八。没想到这儿直接溢价这么多,摆明了就是不想卖。
国家现在的产能严重不足啊。
男售货员看他沉吟,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要是真想买,可以找人换点外汇券试试。”
张景辰一愣,立马追问:“外汇券?哪儿能兑啊?”
男售货员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擦起了柜台。
张景辰心里有数,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咱这儿私下兑,现在汇率是多少?”
男售货员抬眼看了看四周,比了个手势,小声说:“1:1.3,最低了。”
张景辰心里一算,两千块的外汇券,得花两千六百块人民币才能兑下来,这售货员是真敢开价啊。
他心里又暗骂一句:这他妈不光店黑,这人也黑。
但张景辰脸上不动声色,又问:“要是有“高档商品券”来你这儿,这价格能买到吗?”
男售货员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说:“那就不一定了,看领导心情吧。但你要是用外汇券的话,我估计你九成九能买到。”
张景辰懂了。
这人就是在暗示他外汇券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他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再过来。”
男售货员也不在意,点点头:“呵呵,随时欢迎。”
直到俩人出了友谊商店,孙久波还是一脸懵逼:“二哥你真要买这玩意啊?这也太贵了!”
他劝道:“你想看电影不如去电影院,一次才两三毛钱。这两千块够你看一辈子的了!”
张景辰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你不懂,这东西可是能下金蛋的公鸡。”
“下金蛋?”孙久波更懵了,“它还能生小录像机不成?”
张景辰斩钉截铁地说:“这玩意儿你现在看着贵,但用不了半年,就能赚回十个、二十个录像机的钱。你信不信?”
上一世,大河县就有不少人靠着录像机和录像带,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
这个年代,录像机还是稀罕物,省城情况他不清楚,但他们县城肯定没有几台。
张景辰要是把录像机弄回去,再整个大点的屋子,开个录像厅,他保证场场爆满。弄不好一个月就能回本。
只需要付点房租和电费,剩下的都是利润,这不是下金蛋的公鸡是什么?
当然他是没时间看这摊子的,这个生意只能找人合伙干,合伙人他都想好找谁了。
孙久波虽然还是不懂,但也知道二哥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只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俩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没多远就是“道里五金交电公司”。
张景辰进去一问,售货员说录像机没货,得等下个月。
而且就算有货,也必须要有‘高档商品票’或者‘批条’,跟前两家的说辞一模一样。
张景辰也没气馁,万事开头难,这点小事儿还在他意料之内。
他目的明确地带着孙久波往另一条街走。
没多远,眼前出现一栋大楼,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楼上挂着几个大字:秋林公司。
这楼比刚才那些都要气派,整体是欧式风格的圆顶六层高。
二人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红肠烟熏香、面包的麦香就扑面而来,柜台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秋林公司的红肠,在省城可是真真的硬通货。
走亲访友、看望病人,提上一油纸包的红肠,那是当下顶级体面、贵重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