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摇了摇头:“没打没打,从小就不会打牌。我俩昨晚吃完饭就回屋睡觉了。”
中年民警点了点头,又问:“那昨晚你们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什么声音?”
张景辰想了想,如实说:“就凌晨的时候有车开走了。还有就是后半夜有人敲了几次门,说是要换房间,被我打发了。”
中年民警嗯了一声,也没进屋检查的意思,转身就往隔壁屋走。
年轻民警跟上,走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大通铺那边丢钱的说是好几百,这他妈上哪儿找去……”
两人走远了。
张景辰刚要把门关上,周姐笑呵呵地过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两碗热粥,还有几个馒头。
“哎呀,两位师傅起得真早。”
她把托盘递过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没啥大事儿,就是些小偷小摸的事儿,派出所就是走个过场。”
她凑近一步,盯着二人小声说:“放心吧,咱这有规矩,不会牵连住店的客人。”
张景辰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昨晚就睡觉来着。”
周姐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先吃着。”
张景辰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周姐冲他挤挤眼,扭着腰走了。
张景辰关上门,把托盘放到桌上,走到床边,推了推孙久波。
“起来了。”
孙久波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看见张景辰,又看见窗外已经亮了,一骨碌坐起来:“咋了二哥?”
张景辰把粥递给他:“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去镇口看看情况,你在这儿等我。”
孙久波接过粥,喝了一口,又问:“昨晚没啥事儿吧?”
张景辰没回答,几口把粥喝完,穿上棉袄往外走。
孙久波在后头喊:“二哥你慢点!”
张景辰给车加水,然后发动卡车慢慢往镇子口开。
开到镇子口,远远就看见一辆警用边三轮横在路中间。两个交警站在那儿聊天。
张景辰把车停下,跳下车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同志,麻烦问一下,前头路啥时候能通?”
年轻警察接过烟,叹了口气:“路是通了,工程车半夜就把那俩破车拖走了。但现在路面还滑,不建议行驶。”
张景辰问:“我要是有急事能走吗?”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交警看了他一眼,吐了口烟,说:“走可以,但丑话说前头,出了事儿自己负责。这路况翻沟里可没人救你。”
“明白,谢谢同志提醒。”张景辰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回到车上,发动卡车往回开。
回到车店的时候,孙久波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见他回来立马站起来:“二哥,咋样?路通了么?”
“能走了。”张景辰说。
“太好了!”
俩人去柜台退了房,上车发动卡车。
周姐站在招待所门口,笑着挥着手喊:“两位师傅,下回再来啊!姐这儿包你满意。”
张景辰没理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卡车轰鸣着驶出了凤山镇,拐上了往大河县去的省道。
开了半个多钟头,就到了昨天堵车的事故现场。
路边的深沟里还留着木头的碎片和撞碎的车玻璃,雪地上大片黑红色的血迹,已经冻成了冰。
那辆拉猪的卡车已经被拖走了,只有撞散的猪圈栏杆扔在路边。
孙久波看着那片血迹,半天没说话。
张景辰把车速压得更低了,二十多码的速度一点点往前挪。
路面上全是雪,只要方向盘稍微打偏一点,车身就会打滑。
孙久波的手死死攥着车门上的扶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大解放就这么龟速挪了两个多钟头,对面终于来了一辆解放卡车。
两车交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车速降到了最低,几乎是贴着边慢慢错过去。
对面的司机摇下车窗,冲张景辰喊:“兄弟,前头路况咋样?”
张景辰也摇下车窗,回喊:“还行!就是前面那个大拐弯的地方特别滑,昨天还出事儿了。
你过那儿的时候千万慢点!你那边儿呢?”
“我来的时候挺好走,就是得慢点儿。”对面的司机掏出烟扔过来一根,张景辰伸手接住。
那司机笑着摆摆手,“走了啊,路上慢点!”
“你也慢点!”
两车交错而过,张景辰继续往前开。
路边的村庄越来越密,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棉袄的孩子在雪地里追着跑,互相扔着雪球。
又开了一个多钟头,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那根熟悉的大烟囱,还有大河县城里成片的低矮平房。
“二哥,可算到县城了!”孙久波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指着远处喊,紧绷了一路的身子终于放松了。
张景辰心里也松了口气,脚下的油门也轻轻往下踩了点,车速稍微快了些。
卡车开进县城,张景辰先拐到了石油公司。
排队等了十几分钟,把油箱加满,又买了二十升备用汽油,装在铁桶里,牢牢固定在工具箱里。
从石油公司出来,俩人直接开车去了县农机公司。
找到供销科的负责人,办完了交接手续,领着仓库的老师傅验了货,老师傅在单子上签了字,笑着说:
“小伙子挺准时啊,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天。运费月底统一结算,到时候拿着单子来财务室领钱就行。”
“好嘞,麻烦您了师傅。”
张景辰把单子小心地折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这趟轮胎运费三百,加上水泥厂那单四百,一共七百块,月底就能到手。
卸完货才下午两点多。
张景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跳上驾驶室,发动卡车就往家开。
孙久波看着他归心似箭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二哥,看你急的,这是想嫂子了吧?”
张景辰笑着说:“你有媳妇儿你就懂了。”不知道为什么,离家这几天他天天都惦记着于兰。
他感觉自己都快成‘媳妇儿宝男’了。
卡车开进自家胡同,远远就看见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院门。
张景辰把车停在门口,拔了钥匙,跳下车就往院里跑。
然而自家院门却是锁着的,里面的房门也上了锁。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
“景辰,你回来了?”旁边儿房门打开了,黄大娘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张景辰几步迎上去,语气有些急促:“大娘,你知道于兰去哪儿了么?”
“于兰今天上午去县医院了!”
黄大娘连忙说,“你大哥于江送过去的,于艳也陪着去了!说是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张景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紧赶慢赶,还是没在于兰生孩子之前赶回来。
“谢谢大娘,我得先去医院了。”他扔下一句,转身就往车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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