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部里,早被烟雾裹了个严实。
一群男人把两个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脚下的烟蒂不见一点烟丝。
划拳的吆喝声、污言秽语的笑骂声,吵得人脑仁生疼,邻桌的两个客人早就结了账,缩着脖子溜了。
这时,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姑娘端着两大碗炸酱面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张景辰那桌走,路过混混那桌时,坐在最外面的长毛突然伸出手,结结实实在她大腿上摸了一把。
“你们干嘛?!”
那姑娘浑身一僵,手里的面碗差点摔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慌乱。
长毛是这伙人的头,二十出头,头发染得焦黄,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毛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脖子上挂的假金链子。
他一脸酡红,嬉皮笑脸地晃着腿,叼着烟吐了个烟圈:
“摸一下咋了?又不掉块肉!嘻嘻,手感不错啊。”说完还闻了闻手掌,一脸陶醉。
旁边的几个混混顿时哄笑起来,满嘴的酒气,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
那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把面碗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笨拙地往旁边躲,嘴里喊着:
“是不是有病?!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哈,你喊啊!不喊都不行!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能帮你?”
长毛笑着,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告诉你吧!这一片都是我王哥罩着的,你就是叫条子来都没用!”
姑娘被拽得一个趔趄,慌乱中猛地回头,露出了半张带着泪痕的脸。
一直盯着她背影的孙久波,瞬间瞳孔一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嗓门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跳:
“尹珍?!你咋在这呢?”
长毛愣了一下,松开了拽着尹珍的手,转头上下打量着孙久波,嬉皮笑脸地歪着头:
“哟,认识啊?这妹子是你啥人?相好的?”
孙久波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尹珍拽过来护在身后,抬手打开长毛伸过来的手:
“你们一群小逼崽子,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尼玛,学人英雄救美是吧?”
长毛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身后的五六个混混齐刷刷站了起来,一个个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纹的歪歪扭扭的龙虎,围了上来,伸手就推搡孙久波的肩膀。
“尼玛个蛋,一个个的别跟我赛脸!都给滚远点儿,这特么是我妹妹!”
孙久波把尹珍往后送了送,然后半点没怂,往前顶了一步,跟混混们推搡着。
“哎哟,你特么跟谁说话呢?欠揍是不?”
“我操,就你们这两头半蒜,敢动一下试试?”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张景辰却没急着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混混,数清了人数和站位,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座位下的帆布包里,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枪身。
长毛被孙久波的态度惹火了,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他妈混哪儿的?敢管老子的事?客运站的王哥,王胖子知道不?
这一片都是他的地盘,老子是他兄弟,我看你真他妈活腻歪了!”
“去你妈的,什么王哥李哥的?没听过!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王哥还穿开裆裤呢。”
后厨里的胖大姐也只是往出探了探头,压根没过来制止的意思,一脸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我尼玛?癞蛤蟆过马路,愣装迷彩小吉普是吧?兄弟们给我削他!”
就在长毛的手快要戳到孙久波脸上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突然在嘈杂的店里响了起来。
张景辰站起身,手里握着健卫20,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长毛的胸口,语气平淡地说:
“都给我蹲下!”
长毛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酒意立马醒了大半,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说话都磕巴了:
“哎哎哎,兄弟,不讲江湖规矩是吧?”
“谁他妈是你兄弟?我可不姓王!”
张景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枪口往下压了压,语气依旧平淡,“我让你蹲下!听不懂人话?”
长毛被枪口顶着,浑身僵硬,身后的几个混混也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动,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僵持了两秒,长毛率先腿一软,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也齐刷刷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人群里,一个留着寸头的愣头青蹲在最后面,梗着脖子小声嘟囔:
“你们怕鸡毛!我们这么多人,他就一杆枪,我赌他枪里没子弹……”
话没说完,张景辰左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子弹,“啪”地一声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