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胡同里,各家烟囱都飘着白烟,
几个拎菜篮子的大妈凑在一块,唠着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哎,你们听说没?昨天四马路乌泱泱全是人!”
“咋没听说呢!不就是那个什么……录像厅?我到现在都没整明白,这录像厅是啥意思?”
“听我家小子说,就是看电影的地方!里面的片子比电影院还邪乎,一拳能把人打飞出去!”
“还有这么新鲜的地方?难怪这两天附近的半大孩子一个都看不着了!”
“谁知道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唠越热乎。
这时候,黄大娘端着盆出来,刚倒完脏水,听见这话立马就凑了过去。
“你们唠啥呢?这么热闹?”她把盆往地上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黄大娘,你来得正好!”
刘婶子一把拉住她,“你可是咱们胡同的‘百事通’,你说说这录像厅是咋会儿?”
黄大娘愣了一下,疑惑地说:“录什么厅?我不知道啊,没听过!”
她确实不知道。这几天光顾着在家糊火柴盒补贴家用了,外头的事儿还真没怎么打听。
可黄大娘在胡同里向来以“大明白”自居,这会儿被问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录像厅的电影可是当下最时髦的消遣了。电影院都跟它比不了!”
说话的是张景辰隔壁的王婶子,她拎着刚买的油条晃悠过来,脸上是明晃晃的显摆。
前天她在大驴家听了张景辰的话,跟朋友去了录像厅看了一会儿。
虽说她没太看懂那外国片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可那满院子的欢呼、亮得晃眼的彩色屏幕,足够她在胡同里吹半个月了。
“王妹子,你看过啊?”几个大妈立马调转方向,把她围在了中间。
“哈哈,看过啊,还是张二通知大伙儿去看呢!”
王婶子把胸脯一挺,嗓门又高了八度,“那地方人可多了,比过年看唱大戏的人都多!
最主要的是那个电影都是进口货,上面都是洋文呢!”
“真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眼里满是好奇。
王婶子一脸得意,“可不,那大彩电里头放的那个电影,打得那叫一个热闹,砰砰砰的,枪声跟放鞭炮似的!
啧啧....可太逼真了,就跟在眼不前儿打起来似的。”
围着她的几个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催促道:“还有啥,你快给我们说说!”
“就是,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黄大娘站在旁边,看着王婶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胡同里有什么新鲜事儿,都是她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往外传的。
现在倒好,连王婶子都去看过了,她连是啥东西还不知道呢。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景辰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湿漉漉的。
“王婶,富贵起来没?”他冲王婶子喊了一声。
王婶子一看见张景辰,立马拨开人群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
“起来了起来了!我现在去叫他!富贵,富贵!你二哥叫你呢!”
没一会儿,王富贵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后脑的头发还有点翘,显然也是刚起没一会儿。
他穿着一件薄棉袄,脸上带着点紧张和期待:“二哥,我来了,咱走吧!”
王婶子跟在后面,拉着王富贵的袖子,大声嘱咐着:
“到了外头好好跟你二哥学,别偷懒,就是打你你也挺着,听见没?”
“哎呀,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了!”王富贵一脸的不耐烦。
张景辰跟胡同里的几个邻居打了个招呼,带着王富贵往胡同口走。
看着俩人走远的背影,大妈们又把王婶子围了起来:
“可以啊,王妹子!你这不蔫声不蔫语的.....啥时候攀上张二家的?”
“你家富贵这下算是要发财咯。”
“可惜我儿子还小,不然也让张二带着干点啥了。”
黄大娘看着张景辰和王富贵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婶子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心里那股危机感越来越重。
以前她才是胡同里众人的关注点,现在倒好,王婶子开始要取代她的位置了。
黄大娘心里转了几圈,立马就挤出人群,往张景辰家院子走去。
她得赶紧去找于兰联络一下感情,可不能再‘掉队’了。
.....
张景辰带着王富贵走到孙久波租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声音。
张景辰刚拉开门,就听见屋里尹珍的声音带着点急:“你轻点!快拔出来!别弄坏了!”
张景辰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富贵,伸手拦住了他,压低声音说:“你先在院外等会儿。”
王富贵一脸懵,刚要问为啥,就被张景辰推到了院外。
张景辰清了清嗓子,抬高嗓门喊:“久波?在家吗?我来了啊!”
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孙久波的声音:
“二哥?快进来快进来!你来的正好!快进来帮我搭把手!”
“?”
张景辰带着疑问抬脚进去,来到里屋看见孙久波和尹珍蹲在炕边,围着个拆了后盖的收音机,俩人手里都攥着镊子,脸都快贴到机子上了。
看见张景辰进来,孙久波立马抬头,一脸的无奈:“二哥你来了。
你送我的收音机,被我早上不小心摔了一下,不响了。
我寻思自己捅咕捅咕,结果镊子卡里面了....”
张景辰看着俩人手里的镊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咋了呢,你们俩这动静,我在门外听着差点没敢进来。还以为.....”
他接着说:“别瞎捅咕了,坏了就送去修呗。别小毛病再被你弄成大毛病了!”
尹珍想了想刚才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放下镊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二哥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张景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尹珍整个人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脸色红润了,眼神也亮堂了,说话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和怯懦了。
“不用忙乎了。”张景辰笑着摆了摆手,“你在天宝那干得咋样?还顺心不?”
尹珍疯狂点头,语气里透着感激和满足:“马哥和嫂子都特别照顾我!
而且店里的活也不累,就是包包子、蒸馒头啥的,一个月还要给我开三十块工资呢!”
“那就好,三十块钱也不少了,够你生活的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又问,“天宝最近还在店里和你们一起么?”
尹珍摇了摇头,“马哥白天基本不来,就晚上才偶尔去店里送些东西。”
张景辰笑了,这马天宝果然还是改不了爱打猎的性子。等不忙了,得找他喝点了。
正说着,尹珍拿起桌边的衣服,对着俩人说:“张哥,孙哥,你们聊着,我去店里帮忙了。”
“行,你忙你的去。”张景辰点了点头。
尹珍走后,张景辰才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富贵,进来吧。”
王富贵连忙从外面跑进来,站在张景辰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孙久波。
张景辰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对着孙久波说,“久波,这是王富贵。我给你新找的小弟!
以后你带着他,让他跟着你学怎么开车.....就像我教你那样!”
又转头对着王富贵说:“富贵,这是你孙哥,以后你就跟着他,他让你干啥你干啥,听见没?”
王富贵连忙对着孙久波鞠了一躬,大声说:“孙哥,以后给你添麻烦了!”
孙久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家伙,不用这么大声啊,别紧张。”
张景辰说:“你今天先带富贵去一趟车管所,找吕强他二舅学个驾驶证。
有什么费用直接跟富贵说就行,他妈会给他出的!”
孙久波立马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带他去,王叔那人挺好说话的。”
交代完正事,张景辰才坐在炕沿上,看着孙久波笑着问:
“对了,你小子昨天干啥去了?我昨天早上等了半天都没见你人。”
孙久波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昨天去跑厂子了,又联系了两个短途的订单,运费都是一百多。”
“越来越有正事儿了。”张景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这两趟活你带着富贵一起,让他跟着好好学学。”
“没问题,保证好好的操练操练他。”孙久波拍着胸脯答应。
旁边的王富贵听得一脸兴奋,这可是大卡车啊!男人哪有不喜欢车的?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摸到车了,甚至还有机会练练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朝中有人好办事儿?
张景辰突然眯着眼睛扫视了孙久波一圈,问:“你这两天光跑活了?就...没干点别的?”
孙久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昨天晚上去约了个会。”
张景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你怎么昨晚没去录像厅,原来是去约会了!跟谁约的?”
孙久波支支吾吾的,脸有点泛红,“就……一个朋友。”
“哦~~~一个朋友啊!切!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三角恋呢!”
张景辰问:“这个朋友我认不认识啊?”
孙久波嘿嘿地笑,挠着头不说话。
张景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炕上,看见炕梢上整整齐齐叠着两床被褥,一床是蓝布面,一床是碎花的。
他瞬间心领神会,翘起二郎腿,笑着问:“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我得准备随礼了啊?”
孙久波赶紧摆手,急着说:“就是刚开始,连手都没拉着呢!二哥你可别瞎想啊!”
张景辰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
孙久波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二哥,以后可能还真需要你帮我一把。”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大腿,“只要你是正经处对象,哥肯定支持你!钱也好,人也好,需要啥你就吱声。”
孙久波眼睛一亮,顿时松了口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走吧,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