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挂着“同仁堂”金字招牌的中药铺,两人钻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很暗,迎面是一排到顶的紫檀色药柜,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看着很正规。
马天宝在老中医的推荐下,给他老娘买了止咳药和秋梨膏,又给老赵头买了一壶专治风湿的药酒——参茸虎骨酒(壮筋骨、祛风湿),售价二十五一瓶。
张景辰也给奶奶买了四盒阿胶和一壶药酒,打算回去让于兰给奶奶炖阿胶红枣汤补补气血。
阿胶现在属于中高档滋补品,这四盒就花了他一百块钱。但是给奶奶花,他不心疼。
张景辰简单一算,这趟采购他一共花了——八百五十六块!!!
走出药铺,两人身上挂满了大包小裹。
张景辰肩膀上挎着帆布兜子,两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那个印着Marlboro英文和红色屋顶标志的白底漏兜子外面,阳光一照,那几个洋文字母锃亮得刺眼。
二人的装扮,让路过的行人集体侧目。毕竟敢这么消费的人,目前来说,很少见。
一对姐妹对着张景辰二人指指点点,蛐蛐道:
“那是华侨商店的袋子……这俩人是干啥的?咋这么有钱!”
“那皮夹克我上回在秋林公司看过,小一百块呢。”
“走啊,要不要上去认识认识?”
“我不去,我有对象了。”
“那咋了,又没结婚。”
还有不少男人盯着张景辰那条万宝路。
“这烟他都能买到?路子真野啊。”
“确实,这烟我就抽过一次,老有劲儿了。”
“切,土豹子进城....”
马天宝面对众人的目光一开始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老想往张景辰身后走。
走了几步,看到张景辰神态自若的样子,他腰杆子慢慢就直了起来。
一没偷,二没抢的,他心虚个毛线啊。这么一想,马天宝走起路来顿时虎虎生风。
二人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张景辰见时间充裕,也不打算赶夜路。
明天朝发夕至,时间刚刚好。
俩人把东西放到屋里,然后出去随便儿吃了口晚饭。
然后张景辰带着马天宝又去了几个附近的商店和农贸市场,调研一下省城的流行元素。
直到给马天宝这个壮汉逛的直喊脚疼,二人才往招待所走。
回来后,二人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
两人在招待所楼下的小摊上吃了碗豆腐脑配烧饼,然后去停车场取了车。
检查一圈,确认车没问题后,张景辰发动卡车。
大解放慢慢驶出招待所停车场,汇入出城的车流。
出了省城后,张景辰把方向盘交给了马天宝。
“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慢点儿开。”张景辰嘱咐着,毕竟他还没有真正跑过国道。
“小菜一碟,这有啥难的。”马天宝自信地说。
他刚坐到驾驶位的时候,两只手紧张地在方向盘上搓了几下,等真正挂上挡之后,反而镇定下来了。
一个小时后,
除了最开始会车时差点发生剐蹭,剩下的路程都没有什么问题。
马天宝的车感比孙久波还要好一些。
这会儿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跟张景辰闲聊着:“这趟回去后,我得去催催林业局的人。”
“这么着急?”
“早点下证,心里才能踏实啊,到时候先把林子清一清,石头处理一下。”
马天宝眼里带着希望:“最好是先把林子围起来,简单盖个房子,或者......
哎呀,要整得东西实在太多了。”
“哈哈,别着急。慢慢弄,你有的是时间。”张景辰也带着憧憬:“要是有空我也去帮你一起弄!”
“好,咱们的秘密基地,这次我肯定要弄得万无一失!”马天宝信誓旦旦地说。
当路过呼兰检查站时,那股紧张的气氛似乎还没完全解除。
一个年轻警察跳上车斗,翻看得分外仔细,下面的老警察看着张景辰的驾照和运输单,挑了挑眉:
“大河县的?”
“对,辛苦了同志,抽烟抽烟。”张景辰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递了过去。
警察看了看驾驶室内,“这么多东西都有发票么?”
“有的有的,我这就给你拿。”张景辰把收据递了过去。
然而对方就是扫了一眼,也没怎么细看。
这会儿年轻警察从车斗跳了下来,“师傅,一切正常。”
老警察点点头,把证件还给二人,拍了拍车门:“过去吧,有什么情况,可以来队里报告,有奖金的。”
“好的,一定一定,谢谢同志。”马天宝连连点头,然后跳上驾驶座,发动卡车。
等出了检查站后——
“真不爱跟他们打交道。”
马天宝这才长出一口气,“生孩不叫生孩子,吓人啊!”
张景辰没接话,闭上了眼睛:“我先眯一会,你要是困了就叫我。”
“哎呀,这点儿路程还用你?你就放心睡吧!到家我再叫你!”
马天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头被风吹得舒展开来。
张景辰看着他自信的神情,莫名想起一句话:“他们开车我不放心,只有自己开的时候才敢眯一会儿”
呸呸呸!
驱散了这个想法,张景辰在摇晃中睡了过去。
大解放沿着砂石路慢慢往大河县开。
........
大河县,四马路。
往常这个点儿,看录像的队伍早该排到胡同外了。
可今天的队伍只排到了胡同中间的位置,院门口倒是站了不少人在嗑瓜子,但这些人明显就是凑热闹的。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杖子上,正探头探脑往里瞅。
院子里,一个小弟走出来,拿手指头挨个一点:
“去去去!小孩儿去一边儿玩去!这杖子都他妈快倒了,再趴就塌了。”
小孩儿们叽叽喳喳跑散了。
“略略略~”
跑在最前头那个回头做了个鬼脸,没想到一头撞在一个正排队的中年男人腿上。
中年男人皱眉骂了一声“小兔崽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长的队伍,心里暗暗高兴——今天可算能第一波入场了。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嘀咕了一句:“不过今儿人咋这么少?是不是今天暖和,都出去溜达了?”
院门对面,老赵蹲在三轮车旁边,把烤地瓜的铁皮炉子盖掀开一条缝,拿火钳子翻了翻里头的地瓜。
翻完盖上盖子,他刚要喊“谁买我的烤地瓜!”,却被后面队伍飘来一阵对话打断了。
一个年轻人说道:“听说了么?客运站那边新开了个录像厅。”
“啊?又开一个录像厅?”
一个人附和着:“听说了!听说了!我昨晚还去看了呢。”
“你看了?新的录像厅多大规模啊?多少钱啊?”
“比这个录像厅大不少呢!而且还不要钱!”
“不要钱?”
“对啊,人家开业大酬宾,头三天不要钱!”
有人质疑道:“不要钱你来这儿排队干啥?”
“呃,我这不是做好人好事儿,通知你们一声么?”
前面排队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心里暗道:我说今儿这人怎么少了呢....
刚才挑起这个话题的青年继续带着节奏:“有免费不早说,那还在这排鸡毛队了?”
这句话声音很大,前后排队的人全听见了。
“走走走,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同去同去,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正排队的中年男人,看着后面离开的人,又望了望前方的队伍,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走。
但是他前面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有不要钱的,肯定先看不要钱的啊!”
“就是,省六毛是六毛!”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池里。
队伍开始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