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腾地站起来:“得嘞!我现在就去!保证新店三天之内就开起来。”
“你好好跟人家说,别吓唬人家。”于江嘱咐着。
“放心吧江哥。”
彪子已经迈出了门,声音从外头飘进来,“我去了啊!”
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于江看着门口,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这小子性子真急。还是欠练!”
张景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地方弄好之后,到时候大哥你去我家把电视和录像机拉走就行。”
于江点点头:“行!那我这几天弄个牌子,在这提前宣传一下。
二道街新店开业,头两天免费试看呗?”
“试看一天就行。”
张景辰又叮嘱了一句,“然后两边儿的片子串换着放,老店放新片,新店放老片,这样两边都能留住人。”
“放心吧,这事儿我能整明白。”于江也站起来,送张景辰到门口。
“啥时候去大兰县拉煤?”于江问。
“三号。”张景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路上慢点。”于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张景辰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
从录像厅出来,张景辰顺路拐到了马家面食店。
刚进屋,就看到李彤站在柜台后头,正往一个纸袋子里装包子。
她抬头看见张景辰,眼睛一亮,“景辰来了?太好了!你快看这人你认识不?”
她往角落里一指。
张景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劳动服,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兜子,鼓鼓囊囊的。
那人正端着一碗水慢慢喝,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胡子拉碴的,但眼睛很亮。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大哥?你咋来了?”
周德顺赶紧放下碗站起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张兄弟!我刚到没多大会儿,下了客车,就一路打听到了这里。”
李彤在旁边接话:“这位周大哥刚进屋没十分钟,说要找天宝。
我说天宝在地里,我也不能带他去,他就坐这儿等着了。”
张景辰拍了拍周德顺的肩膀,笑着说:“周大哥,不是让你捎个信儿就行么?咋还亲自来了。”
周德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电话啥的也说不明白,我寻思过来看看最直接。亲眼瞧瞧那块地,心里头才有底。”
张景辰点点头,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问:“吃饭没?”
“吃过了吃过了。”
周德顺连忙摆手,“刚才老板娘给了几个馒头,好吃得很。你看我这肚子,吃得饱饱的。”
张景辰看了李彤一眼,李彤冲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行,那咱们直接去找天宝。”张景辰转身往外走,“我带你去看看那块地。”
“哎!”周德顺把布兜子往肩上一甩,跟了上来。
张景辰跟李彤招呼一声,两个人出了面食店,顺着大路往城外走。
“马兄弟开的这面食店真厉害,蒸的馒头是真好吃,比我媳妇做的强太多了。”周德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走的时候带回去点儿。”
“不行不行,这咋好意思。”周德顺连忙摆手。
“没事儿!”
张景辰笑着说:“这下亲眼看到,放心了吧?我跟你说,天宝绝对是做实事儿的人!”
“确实,心里有底了。”
二人边走边聊,慢慢走出城口。
出城后,周德顺眼睛一直盯着两旁的田地。
那黑油油的土壤翻着波浪,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根味的气息。
远处有几头牛在地头慢慢走,放牛的老头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周德顺一边走一边念叨,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地真好!这边儿的土地比我们那边好多了,你看看这地里,都冒油了。”
他蹲下来,从路边抓起一把土,攥了攥,松开,土散成碎块,他又拿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张景辰笑着说:“不光好,还大呢!”
“这要是种苞米,一亩地少说能打七八百斤。”
周德顺越说越来劲,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看见了秋天地里金灿灿的苞米棒子。
张景辰听着,没打断他。
周德顺又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不少:“我要是早遇见你就好了……”
张景辰接话:“现在也不晚。你考虑清楚了?”
周德顺点点头,语气笃定:“考虑清楚了!我还是打算干老本行。”
“嫂子同意了?”张景辰问。
“同意了。”
周德顺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她就是怕我又遇上像村长家那种事儿……”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周大哥,别的不敢说,只要你遇到困难,我保证第一时间过来。”
周德顺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有你这话,我还说啥了?”
两个人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进一条岔路,远远就看见了一片荒地。
地上立着几根新埋的木桩,木桩之间拉着白线,圈出了一大片范围。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弯着腰推着一车石头——地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得清出去,不然种不了东西。
男人皮肤黝黑,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身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伙子,拿着一把铁锹在挖树根,动作不太熟练,挖两下歇一下,脸上全是汗。
张景辰喊了一声:“天宝!”
马天宝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见张景辰和周德顺,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大步走过来:“周大哥?你咋来了?”
周德顺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手,马天宝的手上全是泥,周德顺也不嫌,握得紧紧的。
“我还以为你得等一阵子才能来呢。”马天宝笑着说。
周德顺看着马天宝那副累得满身汗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片被收拾过的土地,点了点头:
“回去想了几天,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干,就赶紧来了。”
张景辰在旁边插话:“周大哥先看看这地方怎么样。来都来了,得亲自掌掌眼啊。”
“对对对,看地看地。”
马天宝赶紧让开,指着整片荒地说:“周大哥你随便看,边界我都做了标记。”
周德顺没急着说话,转身开始打量这片林地。
他先往东走了一段,走到坡顶的位置,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松开,土散开了。
他又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
周德顺在地里走回来,偶尔扒开地面的枯草,看了看草根的长势和土壤的厚度,拿手指头量了量。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马天宝看了张景辰一眼,张景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李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拄着铁锹站在远处,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过了好一会儿,周德顺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带着笑,说了一句:“是个养牛的好地方!”
马天宝长长地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周德顺掰着手指头数:“这里土质好,黑土层厚,种牧草能长得旺。
地势向阳,冬天不窝风,夏天不积水。好啊!”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些木桩:“就是得费点儿功夫,把地围起来。不然牛跑出去就麻烦了。”
马天宝连连点头:“围,肯定围。我打算后面慢慢拉上铁丝网,把整片地圈起来。”
周德顺又往远处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马天宝,语气认真起来:
“天宝兄弟,这地方选得真不错。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咱俩就搭伙先试试。”
马天宝一把抓住他的手:“行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松开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最近得跟景辰跑车,没时间参与建设。
我把我小舅子李奇交给你使唤,然后我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他朝李奇招了招手:“李奇,过来!”
李奇拄着铁锹走过来,灰头土脸的,小身板累得跟死狗似的,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一脸问号地看着马天宝,又看了看周德顺。
李奇本来就不想辞职的。
在厂子里干得好好的,一个月三十多块钱,活儿不重,还有工友一起吹牛聊天。
结果姐夫姐姐轮番上阵做工作,说跟着姐夫干一个月保底六十,年底还有奖金。
然后他被说动了,辞了职,可来了三天他就后悔了。
这几天不是在地里挖石头、刨树根,就是伐木,锯木,累得跟驴似的。
可后悔也晚了,回不去了。
马天宝拍着李奇的肩膀,跟周德顺说:“这就是我小舅子,李奇。
人老实话不多,能吃苦,你随便使唤他。”
李奇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德顺上下打量了李奇一眼,笑了:“小伙子看着就.....行!”
李奇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马天宝又说:“那咱们就按照之前说的!
我出地,你出技术,前期本金咱俩一人出一半,利润风险一律对半分。”
周德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行是行,但是种地和饲养这方面你得听我的。
养牛这事儿,不是把牛扔地里就完了,啥时候喂料、啥时候放牧、啥时候防疫,都有讲究的。”
马天宝拍着胸脯说:“那肯定啊!这方面我也不懂,肯定听你指挥。”
周德顺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
“那咱先说说,先计划买多少头牛?买什么品种的?你有主意么?”
“说那个还早,咱们还先说说这房子和牛棚盖在哪里吧......”
马天宝也蹲下来,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张景辰站在旁边,没插嘴,由着他们商量。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过了大约半个钟,两个人基本达成了共识。
周德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我明天先在大河县里找个房子,然后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几天带着她们搬过来。”
“房子明天我和小舅子一起帮你找。”马天宝也站起来,伸出手:“周大哥,合作愉快!”
李奇:“....”
周德顺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合作愉快!”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景辰看了看天色说:“行了,天不早了,先回去吧。”
“周大哥今晚打算住哪儿?”马天宝问。
周德顺说:“我住招待所就行,来之前在车站旁边看了一家,一块钱一宿。挺好的。”
马天宝一听,脸拉下来了:“住啥招待所?这不是打我脸呢么?
去我家!今晚咱俩好好喝点儿。”
周德顺推辞了两句:“不方便吧?你家里还有媳妇孩子的……”
“有啥不方便的?我家地方大!”
马天宝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周德顺踉跄了一下,
“走走走,让我媳妇炒俩菜,咱们好好喝两杯。”
周德顺看了看张景辰,张景辰笑着点了点头:“去吧,你要是不去他该不高兴了。”
周德顺这才没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马天宝松开他的肩膀,转头冲李奇喊了一声,“李奇!收拾东西,回家了!”
“.....哦。”李奇应了一声,把铁锹扛在肩上,跟了上来。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说说笑笑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边一点点变暗。
远处县城的方向亮起了几盏灯,星星点点,好似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