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工劳保服。”
“裤子是一块钱，上衣是一块五毛钱，一套工服就是两块五毛钱。”
“两块五？！”跟进来的四个吃瓜群众顿时震惊了，就连于艳也瞪大了眼睛。
张景辰指着桌上那几件样品，“史鹏之前跟我说过，英姐你会用缝纫机，以前接过做衣服的活儿，是吧？”
“嗯！”
李英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件裤子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拿起衣服翻看动作很娴熟。
她先看了看领口，再看针脚，最后翻过来看了看内衬的走线。
“这个我能做！”她抬起头，语气笃定。
李英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我家那台缝纫机....前年卖了。”
“妈，那咱就再买一个！”
史鹏站在他妈妈身后，果断地说：“姨夫都把饭递到嘴边儿了，这点儿小事儿没啥可犹豫的！”
李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于兰和张景辰，然后点头：“行！谢谢妹夫，这活儿我干。”
“行啊小鹏，现在都能当家做主了！”于艳抱着孩子，调侃道。
对门周大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上衣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张二，这活儿我们能不能干啊？”
“想干可以学啊。”
张景辰笑着说：“英姐有经验，让她教你们就行。
其实这东西没啥难的，就是个熟能生巧的活儿。”
李婶子也凑过来，把那件上衣翻过来看了看里子：“我家没有缝纫机啊....那玩意儿太贵了，一直没舍得买。”
黄大娘在一旁好奇地问：“现在一台缝纫机得多少钱？”
“新的缝纫机，也就一百多吧。”张景辰说。
李婶子和周大娘一听这个价格，心道：好一个“也就”一百多....真是站着说话不要腰疼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为难的神色。
李婶子小声嘀咕：“还没赚钱就得先花一百多？这……这万一赚不回来本呢？”
“可不咋的。”周大娘也犹豫了，“一百多块啊，够我家吃一年米了。”
黄大娘看看李英，又看看桌上那几件样品，忽然一拍大腿：“景辰！我也想干！不就是一百多块钱吗？
我家那口子天天说我在家吃闲饭！这回让他看看，什么叫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婶子一看比她大这么多的黄大娘都如此果断，她脸上那点犹豫也褪了：
“我也干！景辰你可不能把我落下，我得给富贵存点娶媳妇儿钱！”
“你们先别着急。”
张景辰摆摆手，扭头看向最先说话的周大娘二人：“大娘！你俩先说的，先可着你们来。
你俩确定要接这活么？”
李婶子和周大娘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最后李婶子讪讪地开了口：“我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吧。”
这钱不太好挣啊，我们也不会使缝纫机，万一买了学不会，这一百多块不是打水漂了么……”
“就是，我先回去跟你周叔商量商量。”周大娘附和着，二人脚步往外挪。
张景辰没留她们，“行，那这活就先不算你们的了。”
他转过身来对李英三人说：“那你们仨明天去买缝纫机吧。三台一起买还能便宜点。”
黄大娘说：“行！明一早我们就去。”
“好！”王婶子也跟着点头。
张景辰从桌上拿起一件样品，给她们比划着说：“其实这活儿就是看着难，我上我也行！”
他把李正荣在车间里说的那些要点原样讲了一遍。
三个女人围在桌前，听得十分认真，李英拿来纸笔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细节，不时询问一些细节。
张景辰拍了拍手：“等明天买完缝纫机，让英姐先上手熟悉熟悉，然后再慢慢教你们。
大娘你俩别着急，慢慢来就行。刚开始肯定做得不好，需要频繁返工。
但哪怕三天做一条裤子，一个月还能赚十块钱呢，这不比糊火柴盒强多了？
等熟练后，一天做一套，一个月不就是七十五块钱了！”
七十五块钱！！！
黄大娘和王婶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撼！
这笔数字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特别是黄大娘，她糊火柴盒，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七八块钱，还不稳定。
但是这个活儿，二人能看到希望！
王婶子虽然有些忐忑，但也下定决心要尽快学会用缝纫机！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逼急了别说缝纫机啊，就是奥数她都想试一试！
至于张景辰说的话是真是假，二人从未质疑过。
“我跟你们说。”
张景辰把样品叠好放在桌上，说：“服装厂的李厂长跟我透了底，目前的订单是源源不断的。
你们要是能做好，以后这就是个长期买卖。干半年没啥问题。”
“这么多订单？！”李英震惊道。
李英和王婶子也是一脸憧憬。
显然三人是头一次被市场经济的洪流，这么直观地冲击到。
一旁的于艳有点羡慕地看着三人，嘟囔着：“我也要干！我于艳不弱于人！
我也能一个月赚七十五！”
张景辰听到了她的嘀咕，笑着说：“小艳，这件事儿你先别掺和。姐夫给你涨‘工资’就是了！”
“啊？真的？”于艳眼睛一亮，感觉幸福来的有些突然。
“必须是真的！而且你大外甥现在可离不开你啊！你可不能半道撂挑子。”
张景辰是不会让她干别的工作的，必须把于艳焊死在这个家里，直到张平安三岁之后。
这时于艳怀里的张平安，懂事儿的眨了眨眼，冲着于艳笑了一下。
这一下顿时击中了于艳的心，她美滋滋的说：“哈哈，小姨逗你呢，我不走啊。小姨舍不得你！”
李英开始给黄大娘二人讲解一些代工的细节。而这年头的女人基本都擅长缝缝补补，几人聊的有来有回。
史鹏走到张景辰身边：“姨夫。”
“嗯？”
“谢谢你。”史鹏一脸沉稳。
张景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最近读书怎么样？跳级后能跟上进度么？”
“问题不大。”
史鹏眼睛里迸发出自信的光：“高二的知识我之前就自学过了。
有不会的，我都会主动去问老师。”
“那就行。”张景辰点了点头，“好好念！争取考上哈船舶。”
“好！”史鹏使劲点头，像是应下一个承诺。
“别像你三舅于富一样。考不上大学，只能去烤串了。”张景辰感叹。
史鹏：“.....”
这时候于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拎着锅铲：“景辰，咱们晚上打扫打扫中午剩的菜吧？”
黄大娘一听，立马不干了，捋起袖子就往厨房走：“那哪行？
景辰在外头跑一天了，回来让人家吃剩菜算怎么回事儿？”
王婶子也跟了上去，“就是就是，我回家取肉去，今天我给景辰露一手。”
“小鹏，来帮忙。”李英把于兰撵出了厨房。
张景辰走到房门口，盯着院子里看电视的邻居，听着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响。
于兰抱着张平安走过来，问：“行啊！你这是给‘大伙’找了个生路啊。”
“嗐！顺手的事儿。”张景辰说。
“你咋这么会顺手？”
于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顺手买个洗衣机，顺手买个大解放，顺手买个电视机。
你这把‘手’可真够忙的。说说，还顺手干啥了？”
“这不顺手给你整了儿子？”张景辰一本正经地说。
“....”
“开饭啦~”
于兰白了他一眼，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抱好你大儿，我去帮忙端菜。”
张景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张平安。
小家伙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珠看他，小嘴抿了抿，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你也觉得你爹厉害是吧？”张景辰拿手指戳了戳那个口水泡。
张平安“啊”了一声，小手在空中乱抓。
“洗手，吃饭~”
“来了~”
————
第二天早上。
厨房里，于兰站在灶台前，手里擀着韭菜合子的皮，面粉沾了她一脸。
于艳端着一盘子韭菜合子出来，桌上还有一盆糊涂粥，和昨晚的剩菜。
张景辰三人围在桌前，一人端一碗粥，唏哩呼噜喝着。
“今儿就一趟活儿。”张景辰咬了口韭菜盒子，“卸完煤就没事儿了。
下午都自由活动吧，然后等强哥通知就行，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那下午回来，车借我用用呗。”
马天宝赶紧接话：“我那地里堆了一批木头、树根啥的，得拉回家去。
对了，你要不？”
“我不要！”张景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用不用我跟你去？”
“不用啊！”
王富贵抬头笑着说：“我跟宝哥去！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儿。”
“那太好了！”马天宝笑了。
吃完饭，三个人抹了抹嘴往外走。
于兰送到院门口，张景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把脸往她跟前一凑。
“规矩呢？忘了?”
于兰愣了一下，扫了一眼胡同，见没人，然后踮起脚尖，在张景辰脸上啄了一口。
“赶紧走吧，大磨蹭。”亲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推了他一把。
张景辰嘿嘿笑了两声，大步往卡车走去。
旁边的于艳刚好看见这一幕，一脸嫌弃的扭过头：“哎哟哟，肉麻死了，能不能注意点？我还在这儿呢！”
于兰白了她一眼，“羡慕你也找一个去！”
“找就找，切。”
等张景辰三人开车走后，于兰和于艳这才松了口气，二人坐在桌旁。
于兰喝了口粥：“这一早上跟打仗似的.....”昨晚张景辰点名要吃韭菜盒子。
“没办法，人家发话了，咱这两头小蒜就整呗。”于艳撇撇嘴。
于兰咬了口韭菜盒子，跟于艳说：“对了，一会儿吃完饭，咱俩把柜子和电视搬出去吧。”
于艳嘟囔着，扒了口粥：“搬搬搬，天天搬，咱家的这电视合着是给邻居买的了！
天天一堆人来看，瓜子皮扫都扫不完。”
“嗨，都是邻居，看就看呗，咱也不损失啥。”
于兰笑了笑，无所谓地说：“要是别人家买电视，你去看，人家给你撵出来，你啥心情？”
“我要脸，我可不去凑那个热闹！”
“是哦~不知道谁去排队和骆驼拍照。”
于艳撇了撇嘴，没法反驳。她只是有点心疼那电视，怕搬来搬去碰坏了。
“对了，一会你去市场买点菜，晚上给你姐夫做点好的。”于兰跟她说，“买点排骨，还有鱼，要三道鳞啊！”
于艳点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于艳把孩子给于兰绑在背上，用个布带子系着。
“我走了啊姐。”于艳擦了擦嘴，拿起布兜就出门了。
“去吧！”
于兰起身收拾碗筷，还没到两分钟，于艳就捏着鼻子跑回来了。
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姐！掏厕所的来了！熏死我了！”
于兰赶紧说：“正好！去叫他把咱家旱厕掏一下，都快下不去脚了。”
“叫了叫了，我刚跟他说完。”
于艳捏着鼻子，扇了扇，“隔壁那王桂芬也真能忍，那厕所都满成那样了，她都不张罗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