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据写得很简单,就写了张景军自愿将自家房子以‘一千元整’的价格卖给张景辰,“笔下交清,不欠分文”,双方签字画押,永不反悔。
这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契约”,后续还是要去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的。
王桂芬和于兰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
奶奶拿过字据,仔细看了半天,确认没问题了,才递给于兰。
于兰把字据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说:“大嫂,走吧,咱俩现在回家拿钱。”
王桂芬这会儿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说:“哎呀,我这腿肿的厉害!走一步都打晃!
要不....麻烦你一趟吧?”
“大嫂能信着我啊?不怕我出了门不认账?”于兰笑着说。
“真能开玩笑,都是一家人....”
王桂芬笑着说:“我还能不信你么?”
——
“我就不该信你!”
大河县林业局门口。
张景辰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兜,一脸无语地看着身边的马天宝。
马天宝挠了挠后脑勺,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一丝讪笑:
“我以为林权证下来了,直接就能办呢!没想到这么麻烦……”
刚才马天宝兴冲冲地拉着张景辰来办枪证,结果不出意外,白跑一趟。
原来,光有林权证是不能直接成为护林员的,必须得先去林业局找领导申请。
等申请通过了,才能向县公安局治安科提交《申请配备护林用枪的报告》。
然后通过审核后,才能下证、发枪。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三五个月的想都别想。
张景辰叹了口气:“你办事之前能不能先问清楚了?白折腾这一上午了。”
马天宝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问题不大,这事儿你别管了。”
你先把户口放我这,我让我师父去弄就行。这点小事儿,他分分钟搞定。”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又问,“对了,你给周德顺找的那个房子,他和家人现在住得咋样?”
“独门独院,挺好的。”
“走,带我去看看。”张景辰说。
周德顺一家三口,五天前已经搬到大河县了。
“去啥啊,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地里翻地呢。”马天宝说。
张景辰吃了一惊:“翻地?你们买拖拉机了?”
“买了!”
马天宝咧嘴一笑,“二手的,加上农具和后斗,一共花了不到两千。我俩一人出了一半。”
张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行啊,藏得挺深啊,这么大的事儿都能憋住?”
“那有啥说的,又不是啥大事。”
马天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你忙你的事儿去吧,我去地里看看,顺便帮忙干点儿活。”
“啥活儿啊?”
“围栏还差一点儿没弄完。”马天宝说,“我去打打桩。”
张景辰想了想:“正好我今天也没啥事儿,走,一起帮你弄。”
马天宝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大手一挥:“走着!”
两个人说着,骑车往城外的地里驶去。
四月中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
地里的小草都冒芽了,远远望去,绿绿的。
二人骑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马天宝承包的那片林地。
张景辰放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才半个多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来高低不平的荒草地,已经被简单地犁了一遍。
路边儿位置的地上,堆着不少红砖和几袋水泥,还有几堆挖好的地基坑,看样子要盖房子。
地基旁边,李奇正挥着镐头刨坑,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外衣脱了扔在一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周春燕蹲在旁边,把刨出来的石头捡到筐里,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让张景辰意外的是,老赵头也在。他手里倒拿着一把铁锹,正用锹把敲击着地面。
看见他,老赵头笑了,“大忙人来了?”
“赵叔,腿怎么样了?”张景辰走过去。
“好多了!”
老赵头拍了拍膝盖,“天宝给我买的那个药酒还凑合事儿。
也可能是开完江了,反正现在没啥问题了。”
马天宝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头!明明是我这药酒好使!跟开江有鸡毛关系。”
“你不懂。”
老赵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天人合一。江面开了,地气就通了,我这老寒腿自然就好了。”
“扯犊子!”马天宝撇撇嘴。
老赵头一瞪眼:“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
张景辰看着二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二人的关系已经晋升为家人了。
马天宝凑过去,跟老赵头说起了办护林员和枪证的事。
老赵头听完,摆了摆手:“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林业局的王局长是我的老战友,明天我去找他一趟!
护林员的指标好办....就是枪证的事儿得等等。但也用不了仨月,半个月差不多。”
“行啊老头,宝刀未老啊!”马天宝呲牙一乐。
“没点本事,怎么当你师父?”老赵头说得云淡风轻,但骨子里带着一股老资格的派头。
张景辰目光看向远处开拖拉机翻地的周德顺夫妇,二人干得正起劲儿,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目光一转,迈步往地基那边走去。
李奇看见他赶紧放下镐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二哥!”
“行啊小伙子,挺猛啊。”
张景辰看了看挖好的地基坑,深度、间距都挺标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周叔教我的。”李奇咧嘴笑了笑,“我也不会开拖拉机,只能干点儿体力活了。”
“张....二哥好!”周春燕小脸累得红扑扑的,笑着打了声招呼。
“春燕,这里怎么样?还适应么?”张景辰说。
“都挺好的....”周春燕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特别好,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们了。”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奇,笑了:“行,有啥困难就吱声,大事找天宝,小事儿找李奇。”
“嗯,谢谢二哥!”周春燕用力地点点头。
马天宝从车斗里拿了工具下来,两把铁锨、一把大锤、一捆铁丝。
“走,景辰,咱俩去弄围栏。”
两个人扛着工具,往地边走去。
这个年代的围栏没那么讲究。有钱的用红砖砌墙,没钱的就用木桩加铁丝。
粗木桩子打进地里,每隔四米打一根,然后在木桩之间拉上几道粗铁丝,再在铁丝上绑上荆条,既结实又便宜,还能防野兽。
二人来到土地边界。
马天宝抡起大锤,一锤一锤地把木桩砸进地里。张景辰在旁边拉铁丝,用钳子拧紧。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砸桩,一个缠铁丝,干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围了小半圈。
“时间过得真快啊!”马天宝停下手里的大锤。
张景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咋了?”
“还记得咱们的秘密基地么?”马天宝叹了口气,眼神眺望林中。
“怎么可能不记得?”
马天宝说:“那都是咱们的心血啊,可惜了....
不过现在好了,这片地是咱们的了。这次我他妈看谁还敢来搞破坏?!”
“你可算圆梦了。”张景辰笑着说。
马天宝抬起头,看着瓦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景辰,你闻闻。”
“啥东西?”
“自由的气息。”
张景辰也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你多闻闻吧!等养了牛后,就都是牛粪的味道了。”
马天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老远。
“那到时候就是金钱的味道了!”他拍了拍肚子,“那我也爱闻!”
两个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
一辆墨绿色的大解放顺着土路开了过来,停在了地头。
孙久波从车上下来,从车斗里拎出两个箱子,笑着喊:“二哥,宝哥!俺老孙来也!”
“你咋来了?”张景辰迎了上去。
“不是你让我晚上来宝哥那里集合么?”
孙久波把箱子放在地上:“我去店里,嫂子说你们都在地里呢。
听说我要去找你们,嫂子就让我给你们带包子。
我寻思包子太单调了,我就买了两箱啤酒,还有几斤肉。
晚饭咱们就在这儿吃烧烤吧!”
“花那钱干啥?吃包子对付一口得了!”马天宝笑着说。
“这算啥?都小钱!”
孙久波撸起袖子,就要去拿铁锹,“我也帮你们干干活,都好久没动弹了。”
“别别别。”
张景辰赶紧拦住他,“你这腿刚好,别得瑟来了。今天你就负责做饭,晚饭给大伙儿弄点烧烤尝尝。”
“也行!二哥我跟你说,我最近没少和小珍在家弄烧烤吃,我现在这烤串手法十分了得!”
孙久波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众人分工明确,干活的干活,做饭的做饭。
孙久波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把串好的肉串放在铁架子上烤。
不一会儿,田野上飘起了烤肉的香味和袅袅青烟。
张景辰和马天宝把最后几根木桩砸下去,铁丝拉好,围栏总算弄完了。
两个人收了工具,洗了手,坐到火堆旁边。
孙久波递过来两串烤肉,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
张景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还真不错。
“行啊久波,有我七八成功力了。”他竖起大拇指。
周德顺夫妻是头一次吃,也赞不绝口地说:“好吃,没想到肉烤一烤会更香。”
“肯定啊!肉这东西怎么吃都好吃!”
“确实!”
“来喝酒!”
“喝啤酒是不是有点儿奢侈了?”
“今天高兴,全场消费我来买单!喝就完了!”孙久波大手一挥,又给每人拿了一瓶啤酒。
“感谢孙老板!”
“敬孙哥!”
“敬大家!”
夕阳西斜,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烤串,喝着酒。
老赵头讲着他年轻时候打猎的故事,听得众人津津有味。李奇和周春燕并排坐在一起,脸上带着踏实和满足的笑容。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一群不甘心认命的人,在这片黑土地上用自己的汗水和力气,一点一点地构筑着未来。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们知道,只要努力,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