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嘴:“对了老二,之前说的家里动工,每个人都伸把手,你看……”
“手我就不伸了,我最近事儿太多。”张景辰直接说。
樊力在一旁憋了半天,听到这话,可算找到由头了。
他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好家伙,就你忙?我和大哥这买卖都忙成这样了,不也抽空回家帮忙了么?”
“你回来是应该!再说,你不是给你自己干活呢么?”
张景辰直接怼回去,“我又不在这边儿住,我回来干啥活?”
樊力脸色一僵,嘴硬说:“哦~~不在这儿住,就不管爸妈了是吧?”
“谁说我不管了?”
张景辰站起身,看向父母,“爸妈,我是这么打算的。
等咱家房子盖完,我给家里添个十四寸的彩电,就是跟我那个一样的,一千二百多块钱。
你们要是想要现钱也行,我明天给你们拿一千过来。
这俩要哪个,你们自己选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要知道,张景军和樊力盖这个房子,一人才掏两千块钱。
可张景辰眼都不眨,就拿出了一半的房子钱。这让樊力那颗刚膨胀起来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不行,我反对!”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说话的人身上——是奶奶。
王丽荣瞪了张景辰一眼:“臭毛病!刚吃几天饱饭啊?就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张景辰赶紧往后退了退,把李淑华护到身前:“妈,你看!不是我不掏钱,是奶奶不让。”
这时张华成站起身,打断了下面的话茬:“行了,谁愿意来干活谁就来,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别人劝。
不说这个了!接着干活,今天必须把隔壁的垃圾清出去一半儿。”
“走走走!”一群人呼呼啦啦往外走。
“我也走了,妈、奶奶。”张景辰招呼一声,也跟着往外走。
“这小兔崽子,我话还没说完呢!”身后传来奶奶王丽荣的骂声。
张景辰赶紧出门骑上自行车,火速往家蹬。
到了家,一推门,他就看见客厅地上铺满了纸盒子和报纸。
于兰在里屋货架上整理衣服,把一件件衣服裤子挂好。
李英坐在小凳上糊纸盒,糨糊均匀地刷在盒子边儿上,盒子口对齐了,拿手压实,动作十分利索。
史鹏坐在桌子跟前,面前摞了一堆糊好的纸盒,正拿着毛笔往盒子的右下角写字。
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每个盒子上的字都不一样。
张景辰走过去看了一眼——
“小兰精品不用挑,谁穿谁是小蛮腰!”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小兰家!”
“我们不生产衣服,我们只是时尚的搬运工!”
“小兰精品,美的超乎你想象!”
张景辰拿着纸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毕竟这些词儿都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史鹏抬起头,冲着他竖起大拇指:“姨夫,你这些词儿是怎么想出来的呢?太厉害了!”
“哎,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当时要不是我妈极力反对,我早就弃武从文了。”
张景辰拍了拍他脑袋,“好好学习吧,大学毕业要是没有心仪工作,姨夫教你成为大文豪!”
“你快别扯了,高中都没上过的人,还教人家大学生呢?”于兰从屋里走出来,拆穿他。
“那你别管,你就说这小词儿硬不硬吧?”张景辰一脸不屑。
“硬硬硬!”于兰见人多,给了他个面子,敷衍地附和着。
“有多硬?”
于兰瞪了张景辰一眼,没理他,走到桌子旁,帮李英一起糊纸盒去了。
厨房里,于艳正在炒菜。
锅铲子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
“小艳,整的啥菜啊?”张景辰探过头去问。
“剩菜剩饭呗,昨天那么多菜,不吃就坏了。”于艳头也没回,“我把剩菜回回锅,咱们一起打扫打扫吧。”
“行!会过日子嗷!”张景辰夸赞道。
没一会儿,饭好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昨天剩的杀猪菜不多了,但肉还不少——肘子、白肉、血肠、小肠,都挺多。
于艳干脆又切了一颗酸菜添进去,做成一锅乱炖。这会儿一大盆菜上面飘着一层油,闻着就香。
李英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嗯,这味儿比昨天还正。”
于兰给她盛了碗鸡蛋汤:“英姐,你最近代工做得咋样了?一天能出多少活儿?”
李英喝了口汤:“目前一天能做三套。但是得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弄,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多,中间除了吃饭基本不歇着。”
“三套?那一天不就是能赚六块钱?”
于艳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一天六块?一个月一百八?”
“差不多吧。”李英笑了笑,“这都得感谢你和景辰……”
“行了行了,都感谢八百回了。”
于兰赶紧说,“赶紧吃饭吧,吃完你和小鹏就回去吧,别耽误你赚钱了。”
“没事儿啊……”
于艳转过头看向她,眼巴巴的:“英姐,你教我用缝纫机啊,我也想做代工。”
“看人拉.....你也刺挠。”于兰白了她一眼,“你先把孩子给我看好再说。再说,我缺你钱花了?”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吧?”于艳撇了撇嘴,闷头扒拉饭,不说话了。
张景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对了,媳妇。”
“咋了?”于兰好奇地问。
张景辰把自己去百货大楼交钱的事儿跟她说了一下,然后问:“刚开始这几天我能帮帮你,后面的话你肯定得找个人帮忙。
人我帮你想好了,尹珍或者周春燕,你看哪个合适?”
于兰放下碗筷,想了想:“我比较喜欢尹珍,但她一直在帮李彤嫂子,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春燕那丫头也行,手脚看着也麻利,就是感觉没有尹珍闯荡。”
(我想去!!)于艳眼巴巴看着二人,但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就先问问春燕吧。”张景辰说,“你东西都准备齐了没?”
“差不多了,就差点儿价签了。下午我写写就行。”于兰点头,一脸干劲儿。
张景辰问:“那咱们就后天开业?”
“行,那就后天。”于兰用力点了点头,一脸期待。
吃完饭,史鹏把碗筷一放,站起来:“兰姨、姨夫,我去找老师补课去了。”
“去吧去吧!”
李英起身也要帮着收拾桌子,被于兰拦住:“英姐你也回去吧,你家里还有口子人呢,你老在外面也不好。”
“行吧。”李英点头,放下碗筷。
“慢点走。”于兰送到门口。
等人都走了,张景辰把门关上,冲于艳使了个眼色:“把窗帘拉好。”
于艳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执行。
于兰一愣:“咋了?”
张景辰说:“把昨天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于兰虽然不知道里头是啥,但还是转身去里屋,从柜子最深处把那个铁盒子扒了出来。上头还压着两床棉被,她费了好大劲才拽出来。
于兰把盒子放到桌上,张景辰掀开盖子。
两把五四式手枪并排躺在盒子里,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光,旁边摞着三盒子弹。
于兰没想到是手枪,她神情复杂的看着张景辰:“这……”
“这不是手枪么,你没见过啊?”
于艳胆子大,伸手就拿起一把,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这手枪真沉啊,比我想的重多了。”
“前几天要是有这个,还能让那三个小贼偷了家?”
张景辰从她手里拿过枪,先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夹,确认没问题,才递回去:“来,我教你们咋用。”
他把两把枪都拿出来,一把一把地教——怎么开保险,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退弹。
他动作很慢,把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
于兰站在旁边,按照他的讲解摆弄了几下枪,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于艳倒是学得认真,举着枪瞄了瞄窗户外面,嘴里念念有词:“三点一线……”
“行了行了,别在家里瞎比划。”
张景辰把枪拿回来,装回盒子里,“想不想出去练练?找个没人的地方,真枪实弹打两发?”
于艳眼睛一亮:“想去想去!上次我就想去了,你都不带我!”
于兰有些意动,但看了看炕上的张平安,还是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看孩子。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真不去?”
“不去。”于兰语气很坚定,“有你保护我们娘俩就够了。”
张景辰也不勉强,把两把枪装进帆布包,拉好拉链,往肩上一甩。又从盒子里拿了两盒子弹,揣进兜里。
“走,小艳。姐夫带你打手枪去。”
俩人出了门,于艳跟在后面,一脸兴奋。
张景辰骑着自行车带着于艳,出了县城往东走了七八里地,拐上一条土路。
路两边的杨树生出了新叶,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
马天宝的农场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个样。
农场那块空地上,地基已经打好了,三间红砖房的墙体砌了半人多高。
两个没见过的工人在干活,一个搬砖一个砌墙,配合得十分默契。旁边还堆着不少沙子、水泥和红砖。
李奇正在一旁的地上和水泥,他脚上蹬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溅满了泥点子,整个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周德顺拿个水平尺量墙角的垂直度,量完一个角又换另一个角。
“周叔!”张景辰把自行车停路边儿,喊了一声。
周德顺抬起头,擦了把脸上的汗,笑着站起来:“今天咋这么有空呢?没出车?”
“今天有事儿就没出!”
张景辰带着于艳走过去,看了看砌好的墙体,拿手摸了摸砖缝,点点头,“不错啊,比我想的快多了。”
“快了快了,照这进度,再有半个月就能上梁。”
周德顺指着三间房的位置,“你看!这间是我和你婶子住的,那间是天宝的,最里头那间留给你们来的时候住。”
“整挺好!还需要啥东西不?我帮你弄来!”张景辰说。
“不用不用!”周德顺一脸兴奋,“就等着盖完房子,再把牛棚支起来,就可以开干了。”
“还得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张景辰拍着马屁,问,“周叔,到时候咱们还去省城买牛?”
“不用,我都打听好了,去宜春就行。那边儿的国营农场有的是牛,公社也有牛。”
“妥了,买牛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好!”
张景辰转头问,“春燕呢?咋没看见她?”
周德顺摆了摆手:“嗐,这丫头干不了这活。前两天来帮忙搬了两趟砖,胳膊肿了好几天。”
李奇在旁边接话:“农场这活儿太累,春燕那体格确实顶不住。
我让她跟我姐学面食去了,那活儿适合她,不累。”
于艳眼睛一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细心呢。”
“没有没有。”李奇赶紧解释。
“行,那我一会儿去店里看看吧。”
张景辰又跟周德顺聊了几句农场的事儿,然后拍了拍帆布包,“周叔,我先进林子办点事儿。”
“去吧去吧。”周德顺也没多问。
张景辰带着于艳穿过农场后头的小路,往林子里走。
寻着熟悉的路线,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
张景辰把帆布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两把五四式,又掏出子弹。
“就这儿吧。”他看了看四周,指着二十来步外的一棵大树,“看见那棵树没?打那个树干。”
“好!”
于艳也不怂,一把接过枪,两只手端着,只是姿势有些歪歪扭扭的,枪口也一直晃来晃去。
张景辰走过去,帮她纠正姿势:“右手握枪,左手托着右手,胳膊别绷太直,微屈一点儿。对,就是这样。”
于艳深吸一口气,瞄了半天。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飞上天。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树干上连个擦痕都没有。
于艳被后坐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胳膊发麻,但脸上全是兴奋:“打中了没?打中了没?”
“打个屁,打到天上去了。”张景辰忍住笑,“再来,手稳一点儿,别着急。”
于艳又端起枪,这回稳了一些。
“砰——”
树干上炸开一块树皮,木屑飞溅。
“打中了!”于艳跳了一下,“我打中了!”
张景辰刚要夸两句,就听见前面灌木丛里一阵响动——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蹦了两下,停在一棵大树根底下,竖着耳朵左右张望,一脸的茫然,好像刚睡醒一样。
“快!打那个兔子!”张景辰指了指。
于艳却把枪放下了,转过头看着张景辰,一脸认真:“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打兔兔呢?”
张景辰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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