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不逗她了,伸手把那两沓钱掏出来,往她眼前一递:
“喏,这些是咱录像厅下半月的分成,还有彪子还的设备钱。你收起来吧,大掌柜的。”
于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她拍了拍钱,长出一口气:“这设备钱可算能还上了,我这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说着,于兰从兜里掏出一沓早就数好的钱,冲不远处的尹珍招了招手:
“小珍,你过来一下,嫂子把你这个月的工钱开了!”
尹珍正低头叠着连衣裙,闻言手一抖。
她抬起头,有点懵:“嫂子,这就开工资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于兰哭笑不得:“这有啥好准备的?”
她把钱递过去,一笔一笔给尹珍算明白,“咱摊子是二十二号开的张,到今天是九天。我就给你按十天算!
这十块钱是你的基本工资。
“另外。”于兰又抽出一沓钱,推到她跟前,“这九天的销售提成是一百块钱。
加一块儿是一百一十块钱,你点一点。”
尹珍捧着手里那沓钱,整个人都懵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才干了九天啊……就有一百一十块钱?
这是她活了二十三年以来,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还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手指有点抖,下意识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三遍才敢确定,真的是一百一十块,一分不少。
“嫂子……是不是给多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才干了九天,再说.....我又没啥技术,哪能拿这么多……”
“不多!”
于兰笑着把她的手往回推了推,“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跟嫂子好好干,亏不了你。
以后,保准让你挣得比你久波哥还多。”
张景辰听到这话,瞬间眯起眼睛看着于兰,然后摇摇头,笑而不语。
“嗯……”尹珍紧紧攥着兜里的钱,眼圈一下子就热了,鼻头栓栓的。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当初一咬牙,选择了跟于兰一起干。
要是当初犹豫了,这会儿这一百一十块钱,哪能落到自己兜里?
尹珍又忍不住想:要是让周春燕知道这事儿后,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念头刚转完,她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这么大的喜事儿,她得赶紧和哥哥分享一下!得让他也高兴高兴!
“嫂子!”
尹珍把钱仔细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按了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天也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哈。”
“不行,不许走!”
于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着说,“饭都快做好了,吃完再走!今天高兴,正好陪我喝点儿。”
尹珍被她拉着,一脸为难。
于兰一片好心,她不好回绝,可她那颗心啊,早都飞出去半里地了,恨不能立刻就跑到孙久波跟前去。
“别留她了。”
一旁的张景辰瞅出了门道,慢悠悠地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尹珍,
“久波在家说不定都准备好大餐了,就等着跟尹珍庆祝呢。”
“啊?”于兰和尹珍俩人同时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张景辰就把下午去孙久波那儿,临走时孙久波说要买菜庆祝的事儿,给俩人学了一遍,末了还冲着于兰挑了挑眉。
“哟哟哟,我得买点儿菜跟小珍好好庆祝一下~~”于兰学着孙久波的口吻,转头调侃尹珍。
尹珍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头埋得低低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可那双脚,却老老实实地往门口挪了挪。
“那……那嫂子,二哥,我真走了哈!”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掀帘走到了院门口。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儿!”于兰冲她背影喊着,笑得直不起腰。
这时候,厨房门帘一挑,于艳追了出去:“哎!小珍你等会儿!上次我交代你的事儿,你办没办啊?”
“啊……我……”尹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更红了,站在胡同口支支吾吾的。
俩人就凑在胡同口,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屋里,张景辰把之前‘黑包’里剩下的四千块现金,也一并装进了装运费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把帆布包塞进了衣柜最里头的格子里。
于兰这时候从外头走进来,看着地上摊着的一堆衣服,忽然想起什么,
她弯腰从床底下扯出两个布包裹,递到张景辰跟前,撒娇道:“菜还得一会儿才能好呢,麻烦你个事儿呗......”
“啊?啥事儿啊?”
于兰说:“你骑车去帮我把这两包衣服给咱爸妈送去呗?”
“啥衣服啊,还特意跑一趟。”张景辰接过来掂了掂。
“就是这批新到的碎花衬衫,还有两件港风的开衫,给咱爸妈、我二哥三哥、你三弟四家他们都准备了一些。”
于兰解释道:“咱们现在做着衣服的买卖!不能让自家人出门还破衣喽嗖的啊?
而且他们穿出去,也能给咱打打广告。你说是不是?”
张景辰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哎呀,你是咱家的大掌柜,这点小事还用跟我汇报?
你就发号施令,我照干就是了。”
于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娇艳动人。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里屋方向,见没人出来,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张景辰嘴唇上亲了一口:
“让我尝尝你今天吃啥了?嘴咋这么甜呢?”
张景辰心里一荡,顺势就要变身狼人,伸出手就要搂她。
却被于兰洞察,提前笑着推开了,然后把俩包裹往他怀里一塞:“先去送东西,等晚上回来的。”
“好好好。”张景辰挑了挑眉,把包袱往肩上一搭,“晚上给你个‘惊喜’。”
“哦~~~”于兰一脸笑意:“速去速回,等你开饭!”
“得令!”
张景辰将两个捆好的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推着车走出胡同。
没走出几步,便瞧见尹珍还没走远,正慢悠悠走在前边,脚步轻飘飘的。想来是兜里揣着一百一十块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小珍。”张景辰蹬着车赶上去,在她旁边停下,“一块走吧,正好顺路。”
“哎,二哥。”尹珍这才回过神,脸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等他并排走。
俩人沿着土路往街里走。
天越来越长了,这会儿都六点十分了,天色还没暗下来,西边的天还泛着点橘红色的晚霞。
路两边是一排排砖房,个别人家已经点上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显得格外温馨。巷子里偶尔传来谁家锅碗瓢盆的磕碰声,还有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还是张景辰先开了口:“怎么样,最近在商场干得还习惯不?累不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
尹珍答得脆生生的,脸上满是笑意:“嫂子对我特别好,啥都耐心教我。
那些顾客也不像我想的那么难伺候,大多数都挺好说话的。”
“那就行。”张景辰点点头,又问,“生活上呢?缺啥少啥不?”
尹珍摇摇头:“啥也不缺。吃住都在租的那小屋里,花销也不大。
现在我手里也有点余钱了,想买点啥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算计来算计去了。”
她说着,语气都郑重了几分:“二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我尹珍这辈子就是被你们给捞起来的。
当初要不是你跟我哥半道上把我带上,我说不定早冻死在哪条荒沟里了。
如今又给我这么好的活儿干,让我能自食其力……这份恩情,我搁心里头记一辈子。”
“说这些干啥。”
张景辰摆摆手,“主要还是你自个儿争气,肯学肯干,我也没帮啥大忙。”
他顿了顿,又问:“最近跟家里联系了么?”他记着这姑娘当初就是不肯听家里安排嫁人,才咬牙从家里跑出来的。
尹珍脸上的笑淡了点,苦笑了一下:“我爸妈那头……我一直没敢直接联系。
我怕我一露头,他们准得撵到县里来,连拖带拽地把我弄回去,指不定又要把我塞给那户人家嫁了。”
她说着,攥了攥兜里那沓钱,下巴一扬,眼里又冒出了股子倔劲儿:“可我现在不怕他们了。
我有手有脚,自个儿能挣钱养活自个儿了,再也不用由着他们摆布了。”
“这么想就对了。”张景辰点点头,表示肯定,“我们早把你当成自家人了。
以后有啥难处,就跟......你嫂子说,别自己硬扛着。”
“……谢谢二哥。”尹珍鼻子有点发酸,赶紧偏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
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谁都没再说话,可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前头不远处的供销社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争执声,嗓门都不小,声音听着还挺熟悉。
张景辰和尹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朝那头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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