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起来吃饭了。”于兰坐在炕沿边,轻轻推着张景辰的肩膀。
张景辰迷迷糊糊睁开眼:“哦哦,几点了。”
“快六点了。”于兰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脚踩着拖鞋往自家走。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小葱拌豆腐,蒸肘花,尖椒护心肉,正中间压阵的是一大盆豆角炖排骨,油光锃亮的。
孙久波和尹珍也到了,挨坐在桌边,旁若无人地头碰着头,说着悄悄话。
王富贵和于艳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一个手里拿着碗筷,一个拎着几瓶啤酒。
“姐夫醒了,你可真能睡啊!”
于艳把碗筷往桌上一放,笑道,“我那会儿还寻思让你尝尝这豆角熟没熟呢,一转眼,人就找不到了。”
“时光能不能倒流?不是.....你这豆角炖了多长时间?”张景辰拉过椅子坐下。
于艳一脸骄傲:“我炖了半个多小时,肯定熟了。”
“那就好。”张景辰扫了眼桌子上的人,“坐下吃饭吧。奶奶呢?”
于艳说:“奶奶提前吃过了,让我不要叫她了。”
“哦哦,对了,小雨呢?”于兰擦着手走过来,随口问了句。
张景辰说:“让她姥姥带走了。”
他瞥见孙久波和尹珍凑得极近的样子,故意打趣:“不是,你俩干啥呢?都快黏一块了!用不用我帮你俩分开啊?”
“咳咳咳。”尹珍脸腾地红了,慌忙往后坐了坐,俩人赶紧分开。
孙久波脸皮厚,浑不在意地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顺势说起正事:
“二哥,那两台新车,刘哥说了,后天就能改完。营运手续这两天我也跑下来了,油本我明天去办。”
张景辰点点头:“好,尽快吧。”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王富贵:“明天早上等我,我开久波的车跟你们一起去煤厂!”
“好的,二哥!”王富贵赶紧点头应下。
“另一台车最近是谁开的?晚上停哪儿了?”张景辰又问。
“我开一台,二狗开一台,晚上一直都是停胡同口的。”
张景辰点点头:“哦哦,我还以为二狗开家去了呢。”
“不会的。”王富贵说:“除了宝哥把车往家开,我们一般都停在咱们胡同口。”
这时孙久波放下啤酒,神色认真:“对了二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提一嘴。
就是咱们车队现在车越来越多了,算上前两天新买的两台卡车,现在一共有六台车了。
要是这两台卡车也停在胡同口,恐怕地方不太够啊,还不安全。”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们是不是该租个地方,弄个正经的停车场了?”
张景辰恍然,:“你说得对!这事儿是我疏忽了。
是得有个车队的规矩,乱七八糟停在家门口,不像个样子。”他最近太忙了,有些事儿顾不那么周全。
他略一思索,接着吩咐:“久波,你明天在我家附近这看看,有没有合适、想往外租的大院子。
嗯.....越大越好,起码能停个十多台车的样子,还得留出调头的空间;
得有院墙,最好带几间房。这样房间能当办公室,又能当仓库,也让大伙儿有个歇脚说话的地方。”
孙久波眼睛一下就亮了:“好,这事儿好办,我明天就去找!”
“那咱这就算是正式‘立山头’了呗?”王富贵挠挠头,嘿嘿一笑。
“立什么山头,这是正规化管理。”
张景辰想起下午在百货大楼遇到老张的事儿,又补充道:“对了久波!你顺便在百货大楼附近,帮我找个大一点儿的门市房。”
“找门市房干嘛?”于兰夹菜的手一顿,插了一嘴。
张景辰说:“给你找的,过阵子咱们就从百货大楼里搬出来。”
“为啥搬啊?是因为那个老张说的那些话么?”于兰想起下午尹珍告诉她的这个事儿。
“嗯,以防万一吧。”
“租门店可花费大啊。”于兰刚适应百货大楼的节奏,一想到要出来独自顶门做买卖,心里就有点发虚。
张景辰没多解释,语气笃定:“能行!再说了,咱不租!直接买下来就没挑费了?”
“.....”于兰看了眼桌上的人,抿了抿嘴没说话。
孙久波却眼前一亮:“要不咱们车队也买块地方得了。也能省不少租金。”
“也不是不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张景辰想了想,没反驳。
“.....”王富贵在旁边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暗道:这就是二哥的格局么?一言不合就买买买!
吃完饭,众人又围着车队的事儿聊了半晌,孙久波和尹珍才起身告辞。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窗玻璃都透出黄光。
两人出了院门,尹珍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孙久波的手。
本要往胡同口走,可路过斜对门老蒋头家的时候,尹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老蒋头家的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瞅见大半截院子。
小院方方正正的,收拾得十分整洁,中间的石板路一直通到屋门口,旁边立着棵老大的树,枝桠在夜色里撑开一片影子。
院子深处是两间大砖瓦房,窗户擦得透亮,能看到有人影在里头晃。
尹珍扒着门缝往里瞅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哥,你看这院子咋样?”
孙久波顺着她的目光往里扫了一眼:“挺好的,收拾得板正。一看就正经过日子人家。”
他侧头看着尹珍的侧脸,低声问:“你喜欢这儿?”
尹珍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院里那棵树:“院子够大,离二哥家也近,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房子怎么样。”
她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这树这么大,过些天在树底下支张桌子,夏天吃完饭乘乘凉、喝喝茶,那得多美啊?
孙久波也点头道:“院子确实不错,要不就买这儿?”
“也不是很急,可以再看看……”
“也行。”
俩人正凑在门边小声嘀咕,院门忽然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了。
老蒋头本打算出去串门,冷不丁看见门根儿站着俩黑影,吓得一哆嗦。
“哎哟我的妈呀!”
老蒋头一激灵,定睛一看是人,才松了口气:“小孙,你俩站这儿干啥呢?吓我一跳。”
尹珍脸上立马堆起甜甜的笑,软声喊:“大爷,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我们就是在外面看看你家这院子收拾得真好,想学习学习。”
“嗐,一个破院子有啥好参观的?”
老蒋头嘴上谦虚,脸上却浮起几分得意,顺手把院门拉大了些:“进来瞅瞅吧。”
“谢谢大爷。”
二人跟着老蒋头进了院子。
这院子果真周正。
两间正房坐北朝南,旁边连着一排小仓房,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草棍都少见。
房山头抹了一层灰浆,不是光秃秃的红砖面,房檐底下还能看见油毡纸的边儿,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尹珍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抬头问:“大爷,我们能进屋里瞅瞅么?”
“这有啥,进来随便儿看。”老蒋头爽快地把俩人让进了屋。
屋里头亮堂得出人意料。
整个屋子基本上是一览无余的,东西南北四面墙围成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
进门的左手边,是他的“厨房角”。再往里走两步,就来到了卧室加客厅。
南窗对着院子的位置,开着半扇,白纱帘角被风撩起来又落下,水泥地拖得能照见人影,炕上的蓝格子被单抻得没有一丝褶。
屋里的家具也不多。
靠北墙一个三开门的大衣柜,正当中一张方桌,桌子腿边上靠着一把宽大的木椅。
空气里有股混着陈木、肥皂和隔夜茶的味道。
孙久波随口问道:“大爷,你一个人儿住啊?”
“嗯呢,老伴儿走得早,儿女都结婚了,可不就自己住么?”老蒋头说。
“没想着再续个弦么?”
老蒋头大大咧咧一摆手:“嗐,头两年也找了几个.....但基本都过不两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