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张景辰没继续往下说。
吕强顺势提了一句:“宋哥,景辰现在车队规模也起来了,司机都是自己人。
以后你这边往外发木料是不是……”
“那还用说?”
宋军这会儿变得很爽快:“不满你说,我这边确实要组建自己的车队!
但一时半会儿肯定弄不起来,所以前期得靠景辰的车队帮帮忙了。
不过你放心,就算后面我车队组起来了,也会一直给你留份活儿。”
张景辰知道宋军说的不只是木材运输,后面肯定还有更深的合作。
他赶紧道谢:“感谢宋哥,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先别感谢太早。”
宋军却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这儿有个小忙,得先麻烦麻烦你。
这个活儿干好了,后面的合作才有的谈。”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什么忙?”
宋军看了吕强一眼,卖了个关子:“咱们换个地方说。”
宋军说完,转身就往厂门外走。
吕强跟上去,路过张景辰身边时,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张景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肯定不是啥简单活儿,要是容易,也不至于单独拎出来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吉普车从城郊拐上了一条张景辰从没走过的路。车内安静得很,谁都没说话。
宋军坐在副驾,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吕强专心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张景辰,又收回目光。
拐了几个弯,到了县城北边,吉普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楼看着有些年头了,青砖墙面磨得发旧,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苍劲的字——“北国商会”。
推开门,屋里窗明几净。
进门是一间大客厅,当中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折叠椅。
墙角放了台落地扇,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价格表和运输路线草图,桌上的烟灰缸里还躺着几根烟蒂。
“这就是之前说的商会办公点,最近刚收拾好。”
吕强给张景辰解释:“以后咱们商会的人也算有个说话的地方了。”
宋军坐下点了根烟,点点头:“景辰你这商会的主意不错,大伙儿抱成团儿,抗风险的能力也就强不少。”
吕强这时从文件柜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张景辰面前:
“景辰,这是之前答应给你办的‘北国运输服务部’全套手续,公章、营业执照副本,挂靠在咱们强盛煤厂名下了。”
张景辰接过来打开一看,红通通的公章压着钢印,崭新的营业执照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强哥,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吕强笑了笑。
屋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张景辰把公章放回文件袋,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宋哥,是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宋军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有一批货,需要用你帮我运一趟。”
“没问题啊!运什么?”张景辰早有预料,没有大惊小怪。
“什么货不能说。”宋军没回答,眼神意味深长,“你就说干不干吧。”
张景辰心里猛地一沉。
这活儿显然不简单!说不定是踩在政策的边缘线上的物资。
他转头看向吕强,吕强也平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可那沉默的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张景辰瞬间明白了——这是投名状。
屋里一下就静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张景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牛皮纸的边缘,心里飞快地权衡。
干,有风险,可搭上宋军这条线,以后的好处数不清;
不干,稳妥是稳妥,可今天这趟就算白来了,之前铺垫的交情也得打个折扣。
他没想到一天之内,要连续做两次选择,而且一次比一次严峻。
良久,
张景辰抬眼迎上宋军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嘴角微微一挑,笑着问:“宋哥,干完这单,我还能出席我儿子百天宴么?”
“噗呲——”吕强没憋住,笑出了声。
宋军眉头一皱,也被这话整得一愣。
还没等二人说话,张景辰笑着说:“宋哥,这活儿我接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呵呵呵。”
宋军明白了他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有点儿意思。”
他站起身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说:“我会让吕强提前通知你的,等信儿吧。”
“好嘞!宋哥慢走。”
等他走后,张景辰才松了口气。
吕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军哥从来不亏自己兄弟。”
再多的话他也没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晚咱们商会小聚一下,一来是有两个新会员入会,大家认认门;
二来也是有几个厂子要凑一块儿对对账、通通气。现在咱们商会内部有不少合作呢。
范德明一会儿我也叫来,你们俩也有些日子没凑一块儿了吧?”
张景辰点点头:“可不,范哥最近咋样?”
“相当好了,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
吕强笑着说:“对了景辰,现在你这北国运输服务部正式挂了牌,算咱们商会名下的车队了。
以后各家有个拉货跑线的急活儿、难活儿,你可得搭把手啊。”
“力所能及的,肯定是能帮就帮。”张景辰话没说太满。
“有你这句话就行。”
二人又聊了一阵,锁了办公室门,骑着自行车往强盛煤厂返。
回到煤场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等了没一会儿,车队的三辆解放卡车排着队进了院子。
趁着装车的功夫,张景辰跟王富贵交代事情:“富贵,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我晚上有事儿,就不回去了,让她别等我。
再把服装厂的订单跟于艳说一声,让她提前找好人。
还有,你跟久波带句话,找车队场地的时候,尽量找带房间的。不光停车用,以后代工的活儿也能挪过去干。”
“好,都记下了!”王富贵掏出随身的小本本一一记下,抬头问:“还有么二哥?”
“没了,去吧。”
———
下午六点,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
吕强开着吉普车,载着张景辰又到了那栋二层小楼前。
这回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吉普,有半截子货车,还有一辆摩托车和几辆自行车斜靠在墙根底下。
二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条会议桌周围坐了一圈,抽烟的、喝水的、翻账本的,大半是熟面孔,也有几个张景辰没见过的生脸。
“会长来了。”
“哟,这不是我们张老板么?真是好久不见啊。”
“哈哈,赵哥好!”张景辰跟一个搞建材的老板打着招呼。
范德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张景辰进来,抬手冲他招了招:“景辰!这边儿!”
张景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范德明比上次见时又胖了一圈,肚子都快顶到桌沿了。
“范哥,你这肚子见长啊。”张景辰笑着打招呼。
“别提了,媳妇天天炖肉,拦都拦不住。”
范德明拍了拍肚皮,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眼:“你小子倒是威风了。听说最近又添车了?”
“小场面。”张景辰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你那边咋样?扩建厂房那事儿开始了么?”
“刚想跟你说这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热络。
屋里的人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相熟的唠得热火朝天,气氛很是热烈。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进来,屋里差不多坐满了。
吕强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各位都静一静。咱们人差不多了,开个小会哈。”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吕强清了清嗓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展开。
“今天拢共三件事。”
“第一件——张景辰的‘北国运输服务部’正式挂牌了。以后他的车队就是咱们商会的专属车队。在座的各位,谁家有急活儿,可以找找景辰。当然,价钱得给足!”
“哈哈哈!那肯定啊!”
“哈哈,没毛病!”
大伙儿哄笑起来。
吕强继续说:“第二……”
“第三……”
他开会开得干脆,没什么虚头巴脑的套话。主要就是介绍两个新会员,接着重申了商会“团结互助、信息互通”的核心规矩。
还在大伙儿的见证下,帮两个厂子牵线签了两份合作合同,引来一片掌声。
一个多小时后,会散了。紧跟着就是熟悉的酒桌环节。
一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往旁边的大众饭店走去。
至于这个饭店的菜好不好吃,张景辰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因为进去不到一个小时,他的脑袋就开始发沉,耳朵里嗡嗡的,眼前的人脸慢慢叠了影。
张景辰只记得有不少人端着杯子来找他说话,但具体自己说了啥却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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