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们看到奔头,咋能不用心呢?”
“对!谁要是给景辰掉链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的没毛病,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更别说一群没收入的妇女了。
“行,大伙儿心里有数就行。”
张景辰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小艳,先发一包布料和裁片,今晚大伙先拿一套回家试试手。有啥不懂的、拿不准的,明天第一时间互相沟通。”
“好!”
众人七手八脚拿了布料,三三两两往外走,个个脸上带着干劲。
“英姐,你先给我们演示一遍呗。”
“对啊,英子手法好,她肯定能一遍就成。”
“咱们赶紧先捋一遍工序,这样明儿一早咱们就直接开始试做了。”
王婶子说:“走走走,都来我家,让小英给咱们演示一遍。”
“好。”李英点头同意。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钻进了隔壁王婶子家。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一下清静下来。
于艳抱着剩下的布料往屋里走,张景辰松了口气,跟着进了屋子。
进了屋,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封,里面是两百块钱,递给于艳:“这是答应你的酬劳。”
于艳眼睛一亮,打开信封,抽出一百塞回张景辰手里,笑嘻嘻地说:
“我要一百就够了!这一百给你当油费。”
“还挺有格局。”张景辰笑着把钱推回去,“拿着吧,姐夫不差你这点儿钱。
你天天起早贪黑的,这是你应得的。”
“行吧,谢谢姐夫。”于艳也没再犟,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兜里,“我也是小富婆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姐夫,这批订单的代工费是四块五一套,咱们这次留了一块五……”
张景辰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拉过凳子坐下,给她算账:“一共一千五。
运费成本占五百,场地房租一年算五百,再拿出二百当奖金发给大伙儿,剩下三百给你当管理费。
这么算下来,你还觉得多么?”
“呃,不多的不多......什么?给我三百?”
于艳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我哪值那么多钱。”
“咋不值?”
张景辰笑着敲了敲她手里的小本子,“里里外外都靠你盯着,查质量、算工钱、对接大伙儿,你就是咱家大管家。
而且你姐跟我说,你最近都累瘦了,让我给你多补补呢。”
于艳一听“瘦了”,眼睛立马亮了,蹬蹬蹬跑到衣柜镜子跟前,左右转着看自己的脸,手还捏了捏脸颊:“真瘦了么?我咋没看出来?”
“那还能有假?”张景辰忍着笑,“肯定瘦了,操心操的。”
“那我姐咋老说我胖了,天天让我少吃点儿?”于艳转过身来,一脸困惑。
张景辰一脸正经:“她那是嫉妒你。”
“嗯……”
于艳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又往镜子里瞅了一眼。镜子里那张圆乎乎的脸,怎么看怎么顺眼。
张景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快指向五点,于兰也快下班了。
他站起身:“你姐快回来了,你去做饭吧,多做两个菜。
我出去串个门,跟街坊打听打听房子的事儿。”
“知道了姐夫。”于艳应着,系上围裙就往厨房去。
张景辰走出院门,胡同里的人家已经开了灯。
他路过王婶子家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窗户里人影晃动,隐约传出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往胡同口走去。
————
二十分钟后,王婶子家的房门开了。黄大娘和周姐一前一后走出来。
黄大娘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几张图纸和一包料子。周姐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刚领的那包原料。
“英姐可真厉害,那缝纫机在她手里都玩出花儿来了。”周姐一脸佩服:“怪不得人家拿头一份工钱。”
“确实!我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应该也可以。”黄大娘一脸感慨。
“大娘现在也不老啊,比我厉害多了。”周姐一脸朴实地说。
“都是练出来的。”黄大娘笑了笑,“你也不差,再多练几天就跟上了。”
她说着扭头看周姐皱着眉、一脸愁容,问道:“你咋愁眉苦脸的,担心干不好啊?”
“不是活儿的事儿。”周姐叹了口气,“我是发愁俩孩子。
以前在家干活我还能瞅着点,以后要是去外面干活,一天不着家,孩子没人看可咋整?”
“让你婆婆看呗。”黄大娘知道她家的情况——母亲走得早,娘家是指望不上了。
周姐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丈夫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
婆婆的心思全在小的身上,她要是提出让婆婆来看孩子,多半会得到一句:“你自个儿想办法”。
这事儿确实难办。黄大娘琢磨了一下,说:“那你跟你婆婆商量商量,让她帮着搭把手。
实在不行,就每月给她点钱,雇她看。总比你丢了这活儿强。
要知道你现在一个月赚的钱可不少啊,而且你别忘了,当初为了留下来,费了多大的劲儿。”
“对!是这个理。”
周姐点点头,眉头舒展了些,眼神也坚毅起来,“等回去我跟她好好说说,我婆婆应该能答应。
毕竟都是亲孙子,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她话语里透出一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
“对,态度强硬点儿。你表现得越好说话,别人越捏咕你。”黄大娘给她打气。
又聊了几句,俩人在黄大娘家门口道了别。
……
周姐走后,黄大娘推开自家院门,看见屋里灯亮着,窗户上映着影子。
黄大爷正坐在炕沿上,擦着那根新买的旱烟杆,擦得很慢,很仔细。
一旁的柜子上多了两样东西——一台崭新的收音机正放着戏曲,旁边还搁着一袋子品相不错的烟叶子,金黄透亮的。
收音机旁边还有两大玻璃瓶刚泡好的药酒,瓶子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写着泡酒的日期和药材名字。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锁门出去了。”黄大爷头也没抬,继续擦他的烟杆。
“景辰又给我们弄一批新订单了,这下又得忙起来了。”
黄大娘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坐到炕沿上,把那包料子搁在一边。
“啧啧,你们这还越整越大扯了呢。”黄大爷咂了咂嘴,感叹道:“你现在都比我挣得多了。”
黄大娘一听这话,立马撇嘴:“我说你就别去上那个破班了。
打更看大门,一个月才三十块钱,钱少不说,还得熬夜,图啥呢?”
“不上班儿你养我啊?”黄大爷脖子一梗。
黄大娘呵呵一笑,没发脾气,反而扫了一眼柜子上的东西,淡淡说道:“这不正养着呢?”
黄大爷呼吸一滞,刚想反驳,看了眼手里的新烟杆和柜子上的东西,语气放缓:“赚点儿是点儿呗。三十块钱也是钱啊,总比闲着强。”
黄大娘也没继续拿这个说事儿,转而说起了张景辰的嘱咐:“跟你说个事儿。
我们现在活儿越来越多,景辰正找场地呢,要个大点的空院子,还得有房子,能放缝纫机干活的。
我寻思你们农机公司后院那排老库房,不都闲好几个月了吗?”
黄大爷抬头想了想:“你说后院那排老仓房啊?是闲挺久了,院子也挺大的。”
黄大娘眼睛一下就亮了,往前凑了凑,“院子有多大?租金得多少钱一个月?”
黄大爷比划了一下,“院子加四个仓房,六百平指定有。”
“那你问问你们主任,看看往不往外租啊。”
“现在单位日子紧巴,要是私下租点地方换外快,我们主任是巴不得呢。
价格好说——找主任打个招呼,估计一个月给主任塞点好处费就够了。
要是走正经走手续,那得公家入账啊,估计一个月就得百八十的了。”
“那还等啥!”黄大娘立马推了他一把,“你赶紧去问问啊!
这事儿要是成了,景辰承咱们人情不说,以后我在队里也有面子啊。”
“这大晚上的去人家不好吧……”
黄大爷有点犹豫,“再说我一会儿还得上班值夜呢,明天问不行啊?”
“不行!”
黄大娘瞪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你找主任说句话,顺道的事儿,快去!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以后在家……你喝酒我不说你了。”
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明显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大。
黄大爷把烟杆往桌上一搁,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得,我现在就去。”
他披上外套出了门,边走边寻思:自己去有点拿不准,不如拉上对门老蒋头一块儿去。老蒋头跟陈主任也熟,能帮着搭两句话。
走到对门,院门没闩,黄大爷直接推门进去了。
一进屋,他愣了。
地上摊着几个敞口的大麻袋,老蒋头正弯腰往里头塞衣服。
一旁的柜门也敞着,被褥堆得满炕都是,坛坛罐罐摆了一地。
听见门响,老蒋头直起腰来。
“老蒋?这大晚上的...你折腾啥呢?”黄大爷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老蒋头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点不舍,又有点无奈:“搬家呗。”
“搬家?你搬啥家啊?在这儿住得好好的,瞎折腾啥?”
黄大爷眉头皱了起来,“净瞎扯淡!你走了,谁陪我喝酒下棋啊?”
“我也不想折腾啊。”
老蒋头叹了口气,“但是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