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风如剃刀刮过高天,卷动着稀薄的云絮,发出尖锐的呼啸。
乔恩骑跨在大咪宽阔的脊背上,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凝视着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嶙峋山脉。
以此时大咪所处的飞行高度,其温度之低,罡风之冷冽,足以冻毙任何实力不足的凡人甚至职业者,但对体质超过150点的他来说,不过是轻柔的抚触。
在他身后,罗莎德琳静静伏着,搂着他的腰背,银色的长发盘起,精致的面容大半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她的实力虽然尚且不足,但体内流淌的冰脉之血以及就职时觉醒的【寒霜鳞片】让她同样能够无视这般恶劣的环境。
很快,大咪扇动双翼,越过一道山脊,乔恩适时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这头大猫顿时会意,降低高度,落在一块山岩之上。
乔恩抬手拂过双眼,【远见术】的光芒亮起,让他的视野能够穿透稀薄的云层与肆虐的风雪,将下方山谷深处那座依傍黑色冰岩而建的永霜据点尽收眼底。
此前,这些家伙自认为自家建立的据点人迹罕至,环境恶劣,根本不担心来自外界的攻击,因此防御相当松散。
但现在则不同,据点外围厚重的冰墙被重新加固;穿着肮脏厚皮袄的教徒数量明显增多,巡逻轨迹变得密集而规律;几处制高点上,甚至还能看到手持骨质长杖、身披祭司袍的身影如同秃鹫般伫立。
这让乔恩的眉头微微蹙起。
“拿走了那些龙骨,这帮冰棍果然坐不住了,下面的防备加强了。”
“那我们要换一个目标吗?”
罗莎德琳伏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轻声提议。
乔恩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咪颈后坚硬的毛发,让这大猫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小股带着冰晶的白雾。
“换?”
他摇了摇头,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峻。
“那只伪龙虽然只是个顶着‘神’名的冒牌货,但它的确掌握了一些降下【神谕】的本领,有人袭击据点的消息现在恐怕已经在他们内部传开了。”
“现在除了那些实在分不出人手驻守的小据点,其他但凡有点规模的,估计都像下面这个一样,绷紧了弦。”
“而我们是单兵作战...没法多面出击,令这些家伙应接不暇——”
说到这里,乔恩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多面出击...”
他身体微微一震,脑海里猛地掠过一个念头,然后猛地一拍身下大猫那覆盖着符文战盔的大脑袋。
“大咪,你能找到到你的母亲或是兄弟姐妹吗?我记得蝎尾狮小时候都是由母亲一同抚养的才对。”
面对乔恩的提问,大咪有些犹豫地“嗷嗷”叫了一阵,与它有契约联系的乔恩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虽然能找到,但是每只蝎尾狮都有自己的领地,如果其他蝎尾狮进入的话,会被视为挑衅?”
“嗷嗯~”
大咪哼唧了一声,表示认同。
然而乔恩却笑了。
“领地意识,嘿!”
他掌心光芒一闪,一个细颈的深色水晶瓶凭空出现,瓶壁厚实,内里盛着粘稠如融化蓝宝石般的液体。
他捏着这个瓶子,在大咪眼前不紧不慢地晃动。
“那么,如果我有这个呢?能不能让它们为我效力?”
大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覆盖着符文战盔的脖颈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眼前的小瓶子。
瓶口密封严密,但那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难以言喻的诱惑气息,却让它从骨髓里都生出一种渴望!
它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跟着那晃动的幽蓝轨迹微微摆动,尾巴不受控制地甩动,拍打在覆盖着寒霜的山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乔恩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如同冰层下暗河的涌动。
“哈,我就知道。”
随后他俯下身,把瓶子塞进大咪嘴里,拍了拍它的脖子.
“去,带我去找你的妈妈!”
大咪舌头一卷,将瓶子嚼碎吞下。
当那幽蓝液体顺着食道滑落时,它覆盖着符文战甲的庞大身躯猛地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的狂喜中贲张。
某种沉睡于血脉深处的力量被瞬间点燃——蓝色的光晕在它雪白的毛发下短暂流转,冰蓝色的眼眸爆发出炽烈的光芒,连呼啸的寒风都在它周身凝滞了一瞬。
接着,一声压抑着的低吼从它胸腔深处迸发。
“吼——!”
不再需要催促,大猫双翼怒张,卷起的罡风将地面积雪和碎石扫荡一空,迅速飞起,载着两人一头扎向头顶翻涌的厚重云海,目标直指遥远冰封山脉的深处。
——
冰冷的寒风如剃刀刮过高天,卷动着稀薄的云絮,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声音如同亡魂的呜咽,钻入巴索早已麻木的耳膜。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饥饿像一头啃噬骨髓的野兽,将他残存的力气一丝丝抽离。
永霜的“赐福”让他能够在酷寒中行动,但却不能填满他空瘪的胃囊,驱散那股从脏腑深处蔓延开的、濒死的虚弱。
他只觉得眼前的山峦在狂舞的风雪中扭曲变形,时而重叠,时而撕裂,最后跌跌撞撞,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一处勉强能避开狂风吹拂的山坳。
嶙峋的黑色玄武岩在积雪下露出狰狞的边角,像巨兽的獠牙。
巴索蜷缩着,拼命将身上那件褴褛不堪、早已失去保暖效用的厚皮袄裹紧,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的体温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恍惚间,冰洞里的景象又回来了。
不是现在这个冰冷的避难所,而是那个被他亲手用妻子和幼子温热的鲜血涂抹过祭坛的洞窟。
妻子最后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哀伤。
女儿懵懂无知的笑脸,在冰冷的石刃落下前还天真地喊着“爸爸”。
那温暖的面庞,那微弱的气息,都成了他踏入所谓“神之领域”的冰冷祭品。
他曾以为那哀伤是通往力量的阶梯,如今却成了勒紧他脖颈、将他拖入深渊的冰冷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