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镇的一方庭院角落里,一株半枯的冬青树投下稀疏阴影。
阳光刺眼地穿过树冠缝隙,在铺着厚绒布、摆放着茶具与那份金属请柬的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大腹便便的萨利恩子爵用丝帕用力按了按油亮的额头,汗水浸湿了昂贵的刺绣边缘。
在他面前,两位身披深灰长袍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冰雕,兜帽遮挡住他们的面容,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其中一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刻着齿轮与紧握之拳的请柬。
“萨利恩,可以确认情况属实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冷的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是那个渎神者...窃走了吾主的圣物?”
面对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萨利恩子爵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肥厚的脖颈上泛起一层红晕。
但他仍然严肃道。
“冰龙神在上,教友,我之所言绝无虚假。”
“就在前日,我在白桦大道看热闹的时候,见到了那位罗莎德琳·贝内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华服内衬某个隐秘的口袋位置。
“那时候,你们交予我的那枚护符给出了明确的反应,她身上必然沾染着吾主圣物的气息!”
“她与那位渎神者的关系,就不必多说了吧...”
听他这么说,另一个灰袍人猛地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寒气,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渎神者...必须让他付出代价!用他的血,洗刷圣地被亵渎的耻辱!”
“代价,自然要付。”
第一个开口的灰袍人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寒意更深沉。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同伴即将爆发的怒意。
“但现在绝非冲动之时,看看这白桦镇吧。”
“那个渎神者身边有两位大骑士级的强者保护,一个矮人符文宗师,一个精灵法师——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更别提此刻盘踞在此的哈维亚帝国的三位皇嗣和他们各自的从属。”
他兜帽下的视线转向远处正在重建的钟楼,仿佛看到了那汇集的庞然势力。
“贝莉娜本人就是一位大骑士,还有她身边大名鼎鼎的的灰锋骑士团;哈维本人虽然实力平平,但正因如此,守卫力量只会更加森严;而塞西莉亚...她身后的汉密尔顿家族历史何其悠久,断然不能小觑...”
“在这群狼环伺之地贸然动手,无异于将吾主赐予我们的宝贵力量主动送入敌人口中!”
萨利恩子爵连连点头,额头的汗珠又渗了出来。
“大人所言极是!圣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蛮干,如果强行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另一位灰袍人,低声道。
“只怕圣物夺不回,我们自身也要暴露...”
“哼!那你们说怎么办!”
这人虽然暴躁,但也知道这是实情,他瞪着自己的两位同伴道。
“总不可能看着那家伙这样活跃下去吧!”
“自然不会。”
另一个灰袍人声音幽幽,枯瘦的手指划过金属请柬冰冷的表面。
“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大主教赋予了我们启用隐秘财富的权限,就是为了现在。”
“只要价格到位,总有人愿意在阴影里做些事情,让喧嚣的舞台沦为一场闹剧。”
说着,他转向萨利恩,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冷寒意。
“这件事,还请教友为我们牵线...你行商时走遍帝国各处,那些在阴影里讨生活的鬣狗,你最熟悉。”
肥胖子爵感觉心脏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后背的丝绸内衬瞬间吸满了冷汗。
在眼下这个局面搞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行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打从他借永霜教派之手除去自己的那个死鬼哥哥,继承子爵之位时,就注定了结局。
于是,他艰难地起身,抚胸一礼,从喉咙中挤出干涩的声音。
“必...必然不负所托...”
——
格伦特庄园主卧室内,罗莎德琳正在为明日的展览会做最后的准备。
她轻轻拂过一件深墨绿天鹅绒礼服的肩线,目光中满是专注,似是正在考量它是否能衬托出乔恩的气质。
而乔恩则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看着自家追随者为自己挑选饰物,姿态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开办展览会一事从赫塔郡战争末期他就开始谋划,到现在该做的准备早已齐备,就等明天正式开幕。
但就在这时,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嗡鸣突兀响起。
“嗡——!”
声音来自书桌。
那是一枚被传讯水晶。
而它的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多洛莉丝那边有情况!
乔恩顿时眉头一皱。
他未及起身,五指凌空一抓,水晶便如受无形丝线牵引,稳稳落入掌心。
随着魔力注入,多洛莉丝的急促喘息瞬间响起。
“老大老大快接呀——啊,通了!”
“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
“哎呦,别提了...”
多洛莉丝的抱怨裹在风声里,断断续续。
“我和乌鸦女...呼呼...被那群红皮畜生追了一天一夜!刚刚才甩掉最后几只,躲进个石缝喘口气...”
“老大你交给我的差事...呼...也太刺激了吧!”
“怪物?”
乔恩眼睛微微眯起,追问道。
“什么怪物能把你撵成这样?”
“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