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哈维亚帝国推翻腐朽的前朝统治,立下新秩序以来,已经过去了两百余年。
而对于信仰的管控政策,也是从建国之初的第一位皇帝基努亚雷斯·贝尼斯特开始,持续至今,而非中途出现。
哈维亚帝国的高层也没有人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直到今天。
贝莉娜有些烦躁地敲打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会客室内激起涟漪。
她看向一旁的哈维,沉声问道。
“如此重要的事情,难道内务部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吗?”
而哈维同样眉头紧皱。
他与身旁的幕僚对视,交换眼神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很确认,没有。”
“历代《信仰管控法典》中仅记载过非正常信仰造成的恶性事件作为警示,从未提及过灵魂防护这一部分。”
此言一出,会客厅中三方势力的幕僚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这里的都是帝国的高层精锐,结合今天发生的一切和已知的情报,他们不难猜想出相关的结论,但是没有谁愿意率先开口,说出那个可怕的事实。
而乔恩则没有这种顾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在胸前交叠。
“这么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从帝国的首位皇帝基努亚雷斯陛下之后,所有执行这一政策的人——无论是制定法典的元老,还是手握权柄的君主,都陷入了某种微妙的信息差。”
“他们将这一政策视为不容置疑的传统,年复一年地执行,却从未真正深思过这项隔绝信仰的政策对帝国子民的灵魂防护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看到了‘非正常信仰’带来的混乱表象,却忽略了信仰本身构筑的、抵御无形侵蚀的第一道壁垒。”
“不可能!”
贝莉娜指尖猛然一顿,否决了这一猜想。
“在历任君主中,不乏有与教国关系极为融洽的时期,比如‘贤者王’埃德温陛下在位时,太阳教会的大主教甚至常驻帝都宫廷!”
“这么重要、关乎帝国根基和亿万子民安危的情报,当时的主君和近臣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教国也绝不会对此缄默不言!”
乔恩缓缓点头,穹顶洒落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会客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如果不是因循守旧,那么事态就只滑向更坏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响起,接上了乔恩的话。
“那就是....在帝国内部有一股力量——”
是塞西莉亚。
她抬起湖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痛惜与担忧。
“在明知‘信仰能够保护普通人的灵魂’这一点的前提下,它们仍然在尽其所能,阻止真正的正神信仰进入帝国...”
“而这,恐怕就是多年以来,各地邪教屡禁不绝的根本原因。”
“毕竟...”
“想要成事不容易,但想要坏事可太简单了,今天在这座展会馆中发生的一切不就是明证吗?”
“哪怕做再多的准备,再多的预案,可到了事情真正实施的时候,只需要有心人在关键处轻轻一推,原本美好的一切就会染上污点。”
乔恩接上塞西莉亚的话,毫不介意的拿自己办的展会出现的意外做例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挫败之意。
他开办展会的首要目的是为了打出巨神工坊的名声,提高大事件【权杖之乱】的影响力,从中谋取好处扩大势力规模。
次要目的则是和眼前这三位参选者达成交流与利益输送,推进他的“拥王计划”,从而插手帝国高层事务,改变信仰政策,让冰雪女神信仰重新在北境传播。
目前来看,这几件事都已经基本达成了预期目标。
至于展会上出现来自敌人的破坏行动,这一点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属于可控范围内的小风波——以他对永霜教派造成的损失,对方不来搞事报复他反而要疑神疑鬼。
相较之下,帝国这边的问题才是大问题。
他看着贝莉娜三人,道出了他们都不愿意说出的那个真相。
“帝国高层里面,有鬼啊。”
会客室中众人面色齐齐一变,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一个有利于国民安全,打击邪教祸乱的政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推行不下去呢?
只是...能够触及到政策制定这一层面的人物,实在称不上“多”,即使算上过往逝去者,他们的名字恐怕也写不满一页纸。
不论其中的谁被揭露出来与这件事有关,都将是一场巨大的动荡,甚至能够直接改变当下的势力格局!
贝莉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紧皱。
但她在沉思片刻之后,敲了敲桌子,重新抬头看向乔恩,目光灼灼。
“帝国高层的问题在当下这个节点是无法妥善解决的,我们先谈谈你先前所说,在北境推行冰雪女神信仰一事吧——”
乔恩与那双锐利的暗红色眼眸对视,视线毫不避让。
“当然可以,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很重要。”
在他的系统面板上,任务栏悄然跃动。
【重建信仰Ⅰ(史诗级·连续任务),信息已更新】
——
凛风如刀,切割着述利山脉亘古的荒凉,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将连绵的雪峰吞没在无尽的苍白里。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苦寒之地,唯有呼啸的风声是永恒的背景。
然而此刻,在一处隐秘山谷的入口处,一小群身影正倔强地伫立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中,任凭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目光却死死钉在风雪肆虐的山道尽头。
为首的老妇人帕特丽夏,冰雪女神教会硕果仅存的大主教,身形枯槁得仿佛一株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老树。
她的脸庞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深陷的眼窝里,唯有那对浑浊的眸子还燃烧着不熄的信仰之火。
她裹紧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厚重毛毡斗篷,每一次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雪花圣徽。
在她身后,是教会最后的力量——几十名信徒,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状态称不上良好,长期的流亡与来自永霜教派的迫害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与惊惶。
但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望见了远方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