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该怎么办？”
乔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安保队长，看到那双总是充满锐气和认真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知道亚伦从未亲眼见过这种恶劣事件，心中存有愤懑。
可是这有什么不对的呢？
乔恩想，这是任何一个胸腔里跳动着温热心脏、血液还未彻底冷却之人的正常反应。
想当初他第一次在《伊诺》中接到追踪捕奴队的任务，借着夜色摸进营地，看到囚笼中那一双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看到那些被如同牲畜般对待的、瘦骨嶙峋的身影时，不是同样愤怒难言吗？
那也是他第一次不是从奖励多寡的角度出发，而是顺从本心行事，将那些捕奴队成员全数杀死——尽管将他们交给治安部队能够得到更高的奖励。
但他不后悔。
人贩子都该杀！
至于现在...
阴冷的风带着血腥味吹过峡谷，萦绕在他的鼻端，让他知晓除了快意之外，这个真实的世界还存在更多的东西——责任。
于是乔恩伸出手，拍了拍亚伦的肩头。
“先别急，等我看看再说。”
“是，大人。”
亚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追随的这个男人，面对此情此景，绝不会让他失望。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峡谷深处那些沉默的马车。
先前跟随亚伦镇压劫匪的两名巨神战士正持械看守在侧，他们身姿挺拔，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像，只有面甲晶片上流动的微光显示出警戒状态。
见到乔恩走近，两人同时以拳击胸，发出铿锵的撞击声。
“乔恩大人！”
乔恩随意地挥了挥手，脚步未停，径直登上其中一辆马车。
斑驳的污渍和干涸的泥浆几乎完全掩盖了木板原本的颜色，只在边缘处露出些许暗红的漆皮。
他抬手抓住那沾满不明秽物的车帘布，用力将其掀开。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长时间封闭空间中人体排泄物发酵后的恶臭，混合着汗液、血腥，以及某种廉价麻醉药物的刺鼻甜腥，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
这让先前因为佩戴拥有气体过滤功能的面甲而感受不深的亚伦面色陡变，差点当场出丑。
而乔恩则面不改色——这点味道比起神明化身口中的恶臭，实在算不上什么。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里面尽是如同货物般密密麻麻“垒放”着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以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势相互挤压着，其中大多是女性，还有一些身形瘦小的孩子。
几乎所有人都双目紧闭，显然处于药物导致的深度昏睡状态，便于长途“运输”——这也是那些捕奴贩子最惯用的手段，既能防止反抗和逃跑，也能最大限度地节省“货物”的消耗。
乔恩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车帘，转身面向峡谷中肃立的巨神战士们，以及那批蹲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俘虏，轻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奴隶贸易。
它将活生生的人剥夺一切尊严与自由，贬低为可以计价、可以运输、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在伊诺大陆的文明国度，无论帝国、公国还是教国，至少在明面上，这都是被律法明文禁止、一旦抓获必处极刑的重罪。
因为它触犯的，是作为“人”最底线的存在意义。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捕奴队在遭遇攻击时绝不会束手就擒，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旦被抓获后将会面临什么下场。
乔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蹲着的劫匪，又掠过地上光头男人的尸体和他几名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恐惧的手下，最后落回亚伦和他身后沉默的战士们身上。
“清点所有马车，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移出来。”
“斑脸，你带人负责看管这些俘虏。”
他指了指那些蹲着的劫匪。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大人！”
斑脸应声，晃了晃手中的晶能短炮。
而劫匪们虽然看不到他面甲下的脸，但也能想象到这个行为粗放的男人露出了何等狰狞的笑容，当即更加瑟缩。
乔恩又看向亚伦，年轻队长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等待着他的命令。
“亚伦，让你的人配合，把马车里的人都安置到平坦避风的地方，检查他们的状况，一会儿我会为他们进行集中治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仔细搜查这些马车和捕奴队，看看有没有标识、文书，任何能表明他们来历或目的地的东西，必要时允许使用审讯手段。”
“明白！”
亚伦用力点头，立刻转身开始低声部署。
曾经和太阳教会护教军和圣职者们同行过一段时间的巨神战士们当即行动起来。
他们对这种事并不陌生，虽然没有承担过对鲜血山岗一役中那些被厄血寄体控制之人的主要救助任务，但有样学样也能做个差不离。
很快，几辆马车中的可怜人们便被有序转移出来。
而就在这期间，一位巨神战士忍不住惊呼一声。
“乔恩大人！亚伦队长！我想你们可能得来看看！”
发生什么了？
乔恩和亚伦对视一眼，一齐上前，来到那位战士所在的马车。
两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向内望去，也是一时怔然。
相较于其他脏乱污秽的马车，这一辆显然要干净许多，其中被抓捕之人的数量也不算多。
但他们的身份却尤为特殊...
看着车厢内那尖尖的耳朵、纤细的身形、还有或清秀、或俊美的面容，乔恩忍不住龇了龇牙。
“这帮家伙本事不小啊...连精灵都敢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