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裂谷深处,光线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幽暗吞噬殆尽。
乔恩走在队伍最前方,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依旧锐利如鹰隼。
在他身后,身着构装铠甲的巨神战士们沉默行进,金属靴踏地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成为对抗这片寂静之地的唯一声响。
然而,越是深入,一种无形压力便越是沉重。
拐过一处隘口后,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周围环境便从寻常的阴冷峡谷变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异常之地。
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透骨髓、吸走所有误入此地的活物身上的热量,嶙峋的黑色岩壁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不知是苔藓还是某种菌类分泌物的暗绿色物质。
偶尔还能看到惨白如骨的蕨类植物从岩缝中钻出,在不存在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能体现“哀歌裂谷”之名的地方。
很快,那声音来了。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呜咽,仿佛风穿过狭窄石缝,又像是远处溪流呜鸣。
但渐渐地,它变得清晰起来——是哭声。
并非嚎啕,而是无数细碎、压抑、充满无尽悲伤与绝望的啜泣,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萦绕在耳边,钻进脑海。
这哭声仿佛有生命,勾动着听者内心最深处的遗憾与哀恸。
几名年轻的战士面色开始发白,呼吸不自觉地加重,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眉头也紧紧锁起,眼里多了几分凝重与不适。
乔恩察觉到了战士们的动摇,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启队伍中【安宁使者】的宁神光环,而是有意让他们去适应这股负能量带来的影响——相比起更深处的真正绝望之音,现在这种程度只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两侧的岩壁逐渐收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并且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处明显的塌陷,原本的路径消失无踪,形成一个通往更深黑暗的陡峭斜坡。
乔恩转身看向众人。
“从这里下去,就是真正的哀歌裂谷所在,不死怪物随时可能从任何阴影里扑出来。”
“它们没有恐惧,不知疲倦,唯一的渴望就是将生者的温暖拖入永恒的冰冷。”
他看见几个战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人移开视线。
也许他们曾经是微不足道的普通农夫、卖苦力的贱民,但在加入阿特拉斯之后,他们的命运已然改写。
现在,他们是历经磨炼,心怀骄傲的巨神战士,纵使前方危险至极,他们也不可能退却半分!
很好。
乔恩这样想,随后继续说道。
“最后一次提醒,检查你们的光耀护符,那是你们在这里除了手中武器和身边同伴之外,最可靠的屏障。”
“是!乔恩大人!”
低沉的应答声汇聚在一起,虽被压抑的环境削弱,却带着钢铁般的质感。
所有战士都抬手摸向自己胸甲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
在那里,紧贴着衣物的地方,是一枚枚用阿特拉斯太阳井首批产出的“光耀结晶”为核心,由萨顿亲自铭刻了反负能量符文的护符,专为此行而准备。
在确认那象征着生命与太阳的暖意依旧稳定地从胸口传来后,他们才将手重新放回武器上,将目光投向他们追随的男人。
而乔恩的目光也最后一次缓缓掠过他的战士们,在那一道道被幽暗环境映衬得愈发坚定的眼神上稍作停留,随即,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简短的认可,也是一个无言的命令——准备就绪。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面向那吞噬一切光明、仿佛地狱巨口般的黑暗深渊,毫不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身影瞬间被那仿若实质的幽暗彻底吞没,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墨潭,黑暗贪婪地包裹上来,但下一刻——点点温暖的金色荧光便自他周身浮现。
起初只是如同寒夜旷野中稀疏却坚定的星辰,旋即迅速变得明亮、连贯,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之罩袍。
这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不仅驱散了黑暗,更驱散了战士们心头被那无尽哀歌悄然浸染的寒意。
在看到乔恩那如同暗夜灯塔般的身影时,所有的不安与动摇都化作了坚定。
金属靴踏在松垮碎石上的声音再次整齐响起,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紧跟着那道劈开黑暗的光明,踏入了哀歌裂谷真正的腹地。
斜坡陡峭而漫长,而在进入塌陷下方的宽阔地层后,环境发生了剧变。
上方最后一丝来自峡谷缝隙的天光彻底消失,能见度被压缩到令人窒息的极限。
唯一的光源,便是战士们彼此身上构装战甲散发出的能量光辉,以及前方萦绕乔恩全身的温暖金色荧光。
这里的空气也比上方更加湿冷沉重,无处不在的哀歌在此地更是变成了某种低沉而持续的背景嗡鸣,不再清晰可辨,却更直接地压迫着神经。
到了这一步,周遭的环境已经不是单纯靠意志就能抵抗的了。
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与外界湿冷的空气里应外合,抽走体温的同时,也似乎在缓慢冻结思绪。
不少战士都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眼前晃动的不再是战友可靠的背影,而是扭曲晃动的、带着哭脸的影子,耳边除了哀歌,似乎还听到了故去的亲人或自己濒死时才会发出的绝望呼唤。
而就在此时,乔恩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钟声,再度响起。
“准许开启宁神使者,其余人做好战斗准备!”
这简短的命令如同一剂强心针,战士们纷纷精神一震,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
“遵命!”
队伍中央,三名负责操控特殊构装体的战士迅速响应。
他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存的不适,将手掌按在身侧那约莫半人高、形如倒置铃兰、通体由洁白合金铸造的【安宁使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