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撤回去,这里交给这些怪东西,亚伦大人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
奥加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忧的是自己小队的状态——十一名队员中已有三人盔甲被污血蚀穿,皮肤上爬着暗红色的细纹,此刻正被战友搀扶着,呼吸粗重而痛苦。
凭现在的他们,真的还能完成新的任务吗?
斑脸显然看出了他的迟疑,宽慰道。
“放心,罗莎德琳女士知道你们的情况,已经沟通了太阳教会的牧师为你们准备治疗神术。”
“分配给你们的任务也考虑到了你们的情况,剩下的回去之后再说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在无数战斗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这让奥加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战友,朝斑脸点了点头。
“多谢。”
斑脸抬了抬下巴,没有应声,直接调转马头往回走。
奥加见状也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朝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动作快!把受伤的兄弟扶上马背!”
他自己没有上马,而是选择小跑着跟上斑脸的队伍。
沉重的盔甲随着跑动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汗水沿着额角流下,混着空气中飘散的尘土,在脸颊上留下痒意。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在即将离开这处被污血沾染的土地,踏入相对“安全”的光圈内部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如同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眼底。
只见在肮脏的、几乎汇聚成浅洼的污血中,那些失魂者们正如同被扯断了线的傀儡般挣扎着。
他们的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试图爬起,却又被小型构装体毫不留情地撞倒、踩踏,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空洞的哀鸣。
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在周遭淡白光环那近乎圣洁的微光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比最深沉的噩梦还要可怖的画面。
地狱。
奥加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种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冰冷憎恶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燃烧。
这些操控无辜者、散播污秽的杂碎...
“别看了,奥加。”
斑脸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没有回头,却似乎洞悉了他的一切。
“我们有仗要打,有债要讨——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但你也要记住这一切,用你被怒火烧昏的脑子。”
奥加猛地转回头,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逐渐清晰的阿特拉斯聚居点轮廓。
整齐的屋舍、初显规模的田垄、还有远处高大的原初之铭...这是他宣誓守护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肺里那股地狱般的气味狠狠吐出。
“我知道,我记住了。”
荒山之上,灰绿斗篷的窥伺者们依然僵在原地。
年轻的学徒看着山下那如同金属浪潮般席卷战场的构装体,看着失魂者在那些冰冷造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摧毁、压制,面具下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师...师兄...”
“那些东西...它们是不是在靠近我们这边?”
领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漆黑的方尖碑,一言不发。
纵使在研究风气最为开放的亚德林联邦,这种空间技术也堪称疯狂,根本不是寻常领地该有的防御手段!
那个名叫乔恩的家伙,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技术?
他又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准备对付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升起。
他突然意识到,老师派遣他们来“协助”那个人,执行收回实验数据的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将他们投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的漩涡。
他们...都是弃子。
而可悲的是,纵使作为弃子,他们也要竭力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为,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诉说。
‘你猜到了,可那又如何?’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真的有某个人在说话,而且离得很近!
周围传来的纷乱脚步声也证实了这一点。
领头人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身影——灰绿斗篷的兜帽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俏脸,嘴角却噙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
这笑容本该令人放松,但此刻却只让他从脊椎深处窜起一股寒意。
“阿...阿莉西亚大人。”
阿莉西亚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她只是站在他身侧,看向原初那仍在不断“印刷”出构装体的光圈。
“很美丽,不是吗?”
“空间折叠与即时物质重构...那个叫乔恩的小家伙,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
“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了这样的好东西。”
她每说一个字,领头人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冷一分,实力更弱的年轻学徒们更是不堪重负,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鸣。
就这样,在“欣赏”了一会儿远处的风景后,如邻家学妹般的女孩儿转过面孔,看向身边远比她高的这个男人。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你注定的结局?”
“...是的,我猜到了。”
他垂下眼眸,没有和眼前之人对视,只是近乎悲哀地叹息一声。
“早在我那几个师兄没有和我争抢这次任务时,我就该猜到的。”
“可惜...已经太晚了...”
“谁说的?”
阿莉西亚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许劝诱的意味。
“只要完成你老师交给你的任务,你不就可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了吗?”
“看呐...看那边...那闪烁着光芒的矮山。”
“我们的机会,来了——”